入宮 我同你講謝無恙的一樁秘事。……(1 / 2)

雪滿長安 文成三百斤 4052 字 10個月前

薑葵在玉階前回禮。長風一卷,吹得青絲飛舞,衣袂蹁躚。

逆著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臉,隻看見高台上的年輕公子身影沉靜,被陽光勾勒了一身深紅赤金。他的影子從那一側落下來,長長地投在漢白玉石階上,一格一格,流淌下來。

薑葵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向前,對麵的人自上方下來。白玉階中央,兩人擦肩而過,帶起微風一動,冰涼發絲輕掠過臉頰。

那個瞬間裡,薑葵偏了下頭,望見一片深緋色。儘管看不真切,但她認得那件屬於皇太子的絳紗袍,以及那個端正如鬆的側影。

謝無恙大概剛剛向皇太後請過安?她想。

一進興慶宮內,沁人的涼意撲麵而來。此時仍是早秋,晨間殿外氣溫漸升,而殿內涼爽異常。陽光從四麵八方透進來,照得整座大殿寬敞透亮,金磚地麵瀲灩著一層光暈。

敬文帝謝焱在大殿中央正坐,身旁依次是貴妃、淑妃、賢妃等一眾嬪妃。皇後早薨,後位多年未補,貴妃便坐在首位。太後裴氏靜坐在另一側,闔目養神,一隻嵌著珠翠的護甲搭在座椅扶手上,另一隻手支起,手背托著下頜。

薑葵恭敬地朝皇帝太後和諸位嬪妃行禮。

禮畢,裴太後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護甲在雕花扶手上一扣。

“啪”的一響,回蕩在寂靜的殿內。

“跪下。”她淡淡道。

語出突然,薑葵不明所以。另一側的棠貴妃望著她,不動聲色地下壓食指,以作暗示。於是薑葵理了裙擺,默默跪地。

“臣女不知何錯,請太後娘娘指點。”

裴太後冷哼一聲:“還會頂嘴不成?上位者尚未發語,你倒是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寒冷,如同一道毫不留情的刀刃穿刺而來。這是薑葵第一次麵見太後,不明白她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於是她低著頭,不言不語,等待太後下麵的發言。

裴太後卻不再說話,接過身旁宮女送來的一盞茶,慢條斯理地飲起來。

滿殿陷入安靜,隻有瓷器碰撞的聲音。裴太後端著祥雲紋茶盞,翠色的護甲高高挑起。青瓷小勺一下一下地擦過杯口邊緣,將混著各式小料的茶水送入她的口中。

薑葵跪在堅硬的地麵上,一動不動。她是習武之人,跪一盞茶的功夫並不會讓她兩膝生疼。她此刻已經明白,太後是要向她立威。或許因為她是未來的太子妃、天家的兒媳婦,太後想在她入主東宮前先教誨她一番。

隻不過這番教誨實在過於強硬,按照薑葵以往的脾氣,她大概會氣得當場就要退婚。不過想到將軍府與身在後宮的小姑,她隻能壓下這口氣來。

不能正麵對抗,那便扮豬吃虎。

薑葵肩膀一顫,裝出不堪久跪、卻又竭力堅持的模樣。內力在經脈內一轉,逼出一點香汗,那張容色皎然的蒼白小臉上,頓時生出惹人憐愛的紅暈。

一側的淑妃終於開口打了個圓場:“太後娘娘,小姑娘家跪了這麼久,這樣的小美人胚子要是暈倒了,指不定儲君殿下會多心疼呢?”

淑妃是三皇子謝寬的生母原氏,性子溫柔大方。一雙杏眼光華流轉,彎著睫毛笑起來,亮晶晶的,有美人善睞的風姿。後宮四夫人,貴妃以色若海棠名動長安,淑妃的容貌雖遜三分,卻以一眼秋波的溫婉而不甘其後。

裴太後淡淡“嗯”了一聲,神色似乎未有變化。她抬了抬手,示意薑葵站起來答話。

“你可知為何讓你跪下?”

薑葵恭敬道:“臣女愚鈍不知。”

“禮數不周,”裴太後聲線冰冷,“腰不直,腿不攏,手肘低了三寸。誰教你的禮儀?”

薑葵心想:她就是在挑刺。

賢妃淡淡地接話:“臣妾聽聞大將軍府主母之位多年空懸,府裡並無什麼女眷。這禮儀,怕是貴妃娘娘教的吧?”她抿了一口茶,“小姑娘寵著長大的,禮數上差了幾分,也是情有可原的。”

賢妃裴氏是宮裡嬪妃最年長者,育有一子一女,分彆是皇長子謝玦與皇長女謝瑗。

她與裴太後同出自夏郡裴氏,私底下還要叫她一句表姑母。夏郡裴氏乃是名門望族,出過三代宰相與數十位進士,裴姓官員遍及滿朝。先皇後薨逝多年,最有希望成為繼後的便是賢妃,當今聖上也隱約有了幾分立她的意思。有了這一分倚仗,她心直口快,喜惡毫不掩飾。

她的話語聲方落,棠貴妃已然起身。裙擺一轉,她盈盈立在薑葵身前,朝皇帝、太後二人各自行禮:“臣妾管教失責,自請責罰。”

牽起裙角時,她的手指悄悄向上撥動了一下,於是薑葵慌忙跟著她一齊行禮。

敬文帝終於開口,他溫和地笑道:“不過是小姑娘一時間禮數錯了半分,愛妃何必言重?都起來吧。”

這位身材高大的帝王身穿赭色常服,輕撫胡須,聲音低沉,笑起來有鐘鳴隆隆之感。他的坐姿看似漫不經心,卻隱約生出一派皇家威儀,刀削般的臉上看不出神情。

他向裴太後頷首,轉頭對薑葵道:“太後的教誨,你要謹記。朕那個兒子喜歡你喜歡得緊,往後嫁進來,入主東宮,禮數不能分毫有失。”

接著,他和藹誇道:“這副樣子,確有幾分你小姑的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