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 半天。(1 / 2)

雪滿長安 文成三百斤 4269 字 10個月前

薑葵醒過來時,看見的是父親薑承那張胡須亂顫的臉,以及在他背後探頭探腦的三個兄長。窗外傳來幾聲鳥雀的啼鳴,已經是清晨了。

她睜了一下眼睛,立即再次閉上。

“小滿。”父親冷冷地說。

她的眼睫一跳。

“薑小滿!”父親一聲大吼。

她被那聲怒吼震了一下,被迫睜開眼睛,默默地與父親對視。

“不裝了?”父親繼續冷冷地說。

她咬了下唇,沒敢說話,小心翼翼地望著他,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父親的身後,三個兄長一個挨一個地朝她做口型。

長兄薑巒最冷靜:父親要罰你。

次兄薑風相當關切:你感覺還好嗎?

三兄薑原有點幸災樂禍:這次終於不是罰我了?

“以往隻知道你驕縱,倒沒想到你驕縱到這個份上!”父親氣得坐不住,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喝醉了酒,跑到水台上當眾跳舞,然後又去私會未婚夫君,最後竟然還醉倒在彆人的船上!幸好太子殿下心懷寬廣,不在意你這一派胡鬨!”

薑葵眨了眨眼睛。

喝醉了酒……私會未婚夫君……醉倒在船上……

——謝無恙到底和她爹說了些什麼啊?

——分明是他大半夜的沒事乾一個人在船上喝茶吧?

——她又不是故意去私會他的,誰叫他莫名其妙出現在那種地方?

薑葵忽然又想起那雙冰涼的手,輕輕地握著她的手腕。

她把自己打暈以後,是那個人把她抱回去的麼?在他之前,薑葵從未碰過其他異性,除了祝子安以及自己的父兄。

可是她居然沒有很抗拒。

莫名的,她又開始對比祝子安和謝無恙。

記憶裡,祝子安的體溫也比她的低,可是他的掌心尚有些許溫熱,貼在她的耳廓上很暖和。而謝無恙的雙手寒冷得像冰塊,幾乎讓她打起哆嗦。

聽說謝無恙身體不好,這傳言應當是真的。

父親注意到了她在走神,又一聲怒吼:“薑小滿!”

薑葵立即挺直了背。

上一次父親對她發火,還是她跟著三個兄長一起偷酒喝的時候。

她抿了抿唇,小聲答話:“女兒錯了。”

“你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嗎?”父親擊打了一下床邊的小桌,“其一,自行入場獻舞,其二,卷入了宴會上的黨爭,其三,”他越想越氣,拍了一下床邊的桌子,“薑小滿!你裝病多久了?”

薑葵此時在想:這三大錯處果然和她預料的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看見父親背後的三顆圓圓腦袋正一齊露出“你快點承認吧、我們幫不上你了”的表情。

於是她咬了下唇,悄聲說:“有點記不清了……也許七八年?”

父親重重地嗆了一下。

“薑小滿!薑小滿!”他開始原地兜圈子,“真是我養出來的好女兒!”

薑葵小聲接道:“女兒錯了嘛……”

“禁足一個月!”父親狠狠敲了敲桌子,“從今日起,到下月十六日大婚前,你是一步都彆想出這個房間了!”

“還有!”他又大力敲了敲桌子,“今日起,午後的甜膳沒有了!”

過了片刻,他似乎覺得這懲罰還是不夠重,又哼了一聲:“晚間的也沒有!”

三兄薑原悄悄用手肘碰了下長兄薑巒,神情忿忿地小聲問道:“為什麼輪到罰我就是沒有飯吃?”

“都出去!”父親不耐煩地拍了一下薑原的後腦勺。

在父親盛大的怒火下,三個兄長唯唯諾諾地離開了房間。父親背對著薑葵,望著他們走遠的背影,一隻手扶在門框上,仰頭望著門外的天空。

他突然輕聲問:“是誰教你的槍法?”

薑葵一怔。

果然。雖然她刻意隱瞞,但是那一支劍舞的起手式裡藏著深刻的槍意,被習武多年的父親認了出來。

但是出師那天,她答應過老師,絕對不會向第三個人說起她的師承。

“不用回答我了,我知道是誰。”父親的聲音很低,那股怒火倏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蒼涼,“槍是你從祠堂取走的吧?”

薑葵低下頭:“是。”

她的槍是在將軍府祠堂裡取的。

每次出去混江湖的時候,她就溜去祠堂裡取槍;等回來了,再偷偷放回去。十數年了,府裡也沒人發現。

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那杆槍時,她還是個小女孩,也還沒有認識那位師父。

那天的祠堂裡空空蕩蕩,午後的風把滿堂的香火吹散了。縹緲的白煙裡,年幼的她從窗外望進去,望見了那杆槍。

白梨木的槍身修長,鋒利的槍尖旋轉著冷光,可她莫名地從那杆槍上讀到了一種溫柔的氣息。

“那是你母親的槍。”父親低聲說完,關上了門。

薑葵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灑落到她的臉上,似是一陣低語或者撫摸。她忽然又感覺到了那種多年來久違的溫柔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