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盈纏著楚嘉念要陪她玩,楚嘉念正煩著,她沒有好氣地說自己在忙。
這一舉動恰好讓徐敏看見,少不了一頓斥責。
其實這對楚嘉念來說已是司空見慣,可能是被黎森保護的太好,此刻她竟生出委屈,楚嘉念想,她開始恃寵而驕了。
楚嘉念沒理母女倆,她邁著步子隻想趕緊離開這裡。
一下樓卻看到黎森正坐在沙發上。
楚嘉念一時無話,黎森一定聽到了徐敏的訓斥,她想跟黎森解釋,後又想自己根本沒做錯什麼。
真可笑,日複一日的貶低是真的會讓人自我懷疑。
“哎呀,黎先生,你看這孩子多不懂事,見人也不說話,”徐敏走下樓,笑臉相迎,又轉頭變臉般對楚嘉念說,“是我邀請的黎先生上門做客,聽說你們在交往,你也不跟我說。”
楚嘉念哂笑出聲,她媽媽這是把黎森當成金龜婿了。
黎森看出楚嘉念的神態不對,正色道,“伯母,我確實在跟念念交往,我很喜歡她。”
楚嘉念頓感鼻酸,她知道黎森是在向她媽媽暗示她的重要,這個世界應該也隻有黎森真正在乎她了。
徐敏聽聞更熱情地對黎森噓寒問暖,楚嘉念看不得黎森被當作錢罐子一樣打量,她拉著黎森出了門,沒去管身後徐敏的陰陽怪氣。
兩人坐在車裡,楚嘉念問黎森,“我媽為什麼請你做客?”
黎森沉默了一陣,像是怕楚嘉念生氣一樣,小心地開口,“你媽媽想讓我們結婚。”
結婚?
楚嘉念驚訝幾秒後又覺得這好像確實是徐敏會做的事,她的女兒釣到了這麼好的金龜婿,徐敏巴不得兩人早早拴在一起。
楚嘉念無言半晌,她跟黎森正值熱戀期,這一下子就讓他們結婚,實在是無稽之談。
“念念,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黎森摸了摸楚嘉念略顯蒼白的臉。
楚嘉念每次寫作卡殼就會有小幅度的心悸,是老毛病了。
有時候自己都不會當回事,而這個隻相處過半年的男人卻一眼看出。
楚嘉念深吸一口氣,她看向那麼溫柔的黎森,他那麼好,好像和他結婚並不是多讓人害怕的事。
“阿森,我們結婚吧。”楚嘉念想她不會再愛彆人了,黎森應該永遠屬於她。
“念念,你認真的?”黎森捧起楚嘉念的臉蛋問。
這個女孩倔強,獨立,從不跟自己抱怨。
如果說一開始他隻是想把楚嘉念當朋友看待,想對她好,但隨著相處,他愛上了楚嘉念,剛剛聽到楚嘉念母親的話,他隻剩心疼。
楚嘉念堅定地點頭,她相信命中注定。
在楚嘉念點頭的瞬間,黎森吻住楚嘉念,這個吻極儘溫柔,著迷深.入。
楚嘉念流下了淚水,她想往事的苦澀都會隨風飄逝,有人愛她了,那個人叫黎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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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結婚後,楚嘉念搬到了黎森家,他們開始同居。
他們是自由戀愛,但外人看來隻是有名無實的商業聯姻,楚嘉念不在乎,隨便他們怎麼想。
楚嘉念常常會覺得不可思議,他們相識不久卻似傾蓋如故,他們也會吵架但總會很快和好,楚嘉念聽說過宿命論,她想,她和黎森的愛情就是為彼此而生的。
晚上,楚嘉念收拾衣櫃時,因為東西雜亂堆得到處都是,她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舊箱子。
楚嘉念忙撿起,卻看到了一張十五年前的報紙。
報紙上寫著著名企業家楚震資助貧困高中生黎森的報道。
她的爸爸資助過黎森?
楚嘉念震驚地跑到二樓書房去問黎森,“阿森,這是什麼?”
黎森看了看楚嘉念手裡的報紙,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拿下報紙,笑著應,“你記不記得那次在公路上,我說我知道你的名字,就是因為這個。”
楚嘉念皺起眉,腦海裡的記憶翻湧,她驚喜地想起在她五年級的一天,那年期末考試她考了第一名,那天楚震又恰好簽了一個合同,於是破天荒地說給她一個獎勵。
那天茶幾上放著幾份有關慈善的項目文件,楚嘉念自覺不缺什麼,她低頭看到了文件裡一個大哥哥的照片,小時候的楚嘉念還對樣貌沒有具體觀感,但她看到這張照片就覺得這個大哥哥應該有好的人生。
於是楚嘉念地跟楚震說,“爸爸,你可不可以資助他?”
原來那個大哥哥是黎森。
楚嘉念跳到黎森的懷裡,雀躍極了,“阿森,我們好有緣分啊。”
黎森的記憶飄遠,他一直記得身為孤兒的自己在十六歲突降好運,有人能實現他的讀書夢。
那天,在資助儀式上,黎森看見和楚震站在一起的小公主,他聽說是這個小女孩點名要資助他。
那是一貧如洗的黎森第一次覺得富人也有好心,儘管可能是小女孩的童言無忌而已。
所以當他在酒會見到楚嘉念後,他隻是想報答這個小女孩,但後來他卻對楚嘉念動了心。
黎森又想,沒關係,他的一輩子都賠給楚嘉念,他願意。
黎森笑著吻了吻楚嘉念的額頭,是啊,命運讓我們兜兜轉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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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黎森的公司很忙,楚嘉念已經三天沒有同黎森見過麵了,每天她等到黎森很晚,但都沒有等到。
這天,楚盈吵著鬨著說要見楚嘉念,徐敏隻好帶楚盈來到黎森家,楚嘉念把她和徐敏安置在客廳,她自己去了書房。
因為太過思念黎森,她的心情不太好,楚嘉念心情不好就喜歡沉迷在寫作裡。
可能是情緒不對,心情欠佳,寫作很不順利,楚嘉念煩躁地拍了拍桌子,楚盈從客廳跑了進來又來搗亂,楚嘉念心煩地推了楚盈一把。
楚盈立刻哇哇大哭引來了徐敏,徐敏惡語相向地大喊,“楚嘉念你乾什麼,你怎麼總是對楚盈這樣存有敵意。”
楚嘉念的腳步虛晃了兩步,頓覺心悸難忍,全身發冷,她扶住額頭,難受極了。
徐敏看著楚嘉念,忽然想起了往事,“你是不是在裝病博取我們的可憐,楚嘉念我告訴你,你妹妹有一點事,你也要去陪葬!”
陪葬?
楚嘉念已經感覺不到恨了,她隻想笑。以前,她疼的發狂,讓他們厭煩;她沉默強忍,他們覺得理所應當;現在病情突發,他們覺得她偽裝病重。
楚嘉念想,原來我這麼壞啊,原來我已經壞到這個地步了。
可是,她自己怎麼從來不知道呢。
楚嘉念說不出話,她蹲下抱住自己,好想,好想黎森。
“念念,你怎麼了?你們在乾什麼。”黎森忙完就趕到家中,一進門就聽見了罵聲。
徐敏拉著楚盈憤怒地走了,楚盈什麼都不懂,她隻覺得姐姐好像有點奇怪。
黎森把楚嘉念抱到書房的沙發上,並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楚嘉念難過地依偎著黎森,她難以啟齒地問他,“阿森,如果我有病你還會愛我嗎?”
黎森溫柔地抹掉楚嘉念因為心悸冒出的虛汗,笑著說,“念念,彆說傻話。”
楚嘉念歎息出聲,隨後跟黎森講起了關於她的秘密。
小時候的楚嘉念沒有玩伴,父親忙於工作,母親整日想著怎麼擠入富家太太們的圈子。
十四歲的楚嘉念生了一場大病,剛開始她的母親隻當是小病小災,但病情加重,楚嘉念時常大呼小叫。一天晚上,她失眠難以入睡,偶然聽見父親和母親埋怨自己的病惹得全家上下雞犬不寧。
從那晚起,楚嘉念不再歇斯底裡,她開始沉默,發病也一聲不吭,沉默到旁人看不出她在作痛的頭,想嘔吐被強咽下的神色。
在她生病的第二年,楚盈出生了。
自那之後,沒有人再關心她了,人人都覺得她也應該康複了。
十七歲的楚嘉念愛上寫作,她開始將情感寄情於筆下的人物,把幼時經曆加工製造,仿若參透人間疾苦。
可能是上次大病的後遺症,她經常因為寫不出來或者不夠滿意而感受到曾經生病般的痛意。
楚嘉念知道這是心病。
作家筆下的人物多靠想象,想象過了度也就成為夢魘。
人物的悲苦使楚嘉念更沉浸苦的味道,因為幼時壓抑得太久,所以受到的委屈會反複咀嚼,痛苦便加倍反噬,疼痛來得多了,快樂的滋味也就不再期盼了。
快樂的滋味失去了,病魔便乘虛而入地入駐了,病情像定時炸彈一般不穩定。
黎森十分心疼,他一想到楚嘉念經曆的苦痛就心如刀割,他珍視地摩挲著楚嘉念虛弱的臉龐,語氣帶著憐愛,“念念,我不會再讓你疼。”
楚嘉念眼含熱淚,悲憫出聲,“黎森,你是上天唯一贈給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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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森調查了關於楚嘉念的病情細況,醫生說楚嘉念是心境障礙。
因為幼時生病被冷落沒有得到及時的心理治療,後又過度沉迷消極寫作而間接造成的情感障礙,通俗地說就是精神分裂。
那天書房的刺激加之楚嘉念對黎森愛的渴望,她的內心漸漸變得畸形化了。
從那以後,楚嘉念有時精力旺盛和正常人無異,有時情感低落,精力下降,呈抑鬱狀態,她常常沉默,又不依不饒地問黎森是否愛她。
她肖似一團濃濃燃燒的火焰,灼熱的火光明明在耀眼綻放,卻含著冷意,在沉寂地燃燒,一點一點,消失殆儘。
楚嘉念越來越難以下筆,她敲碎無數個鍵盤,直至聲嘶力竭。
黎森常做的事是將楚嘉念暴躁的雙手製止住,之後耐心地安撫她。
楚嘉念已經很多天沒有睡過好覺了,全身上下瘦得讓人心疼,她睜著眼睛,木然地張開嘴巴,“阿森,你不愛我是不是,你昨天又沒有回來。”
黎森抱緊楚嘉念,竭力忍耐悲傷,鄭重道,“念念,我隻愛你,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楚嘉念呆滯地點頭,黎森愛她,她要相信。可下一瞬,她又會渾身發抖,產生幻覺般,無聲流淚。
楚嘉念在淚眼中恍惚地望著黎森模糊的身影,她顫抖著開口,“阿森,我已經分不清我現在是愛你還是懷念和你在一起時健康的我自己了。”
黎森體會過人間百態,可看到楚嘉念,他仍是難懂,為何一朵美麗的花可以如此迅速枯萎。
他找來最好的醫生,但楚嘉念的不配合和長時間的病情埋伏,一切好像都太遲了。
他們那麼深愛彼此,時間卻太短,明明該還有很長的歲月,為何想到就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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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念病情好的時候,他們也有濃情蜜意的時刻。
黎森記得那時自己要出差一周,儘管每晚都會同楚嘉念視頻,怕她胡思亂想,但他還是察覺出楚嘉念的害怕和心不在焉。
項目敲定的當天,黎森吩咐助理連夜訂機票,回了家。
到家時已快天亮,彆墅二樓的燈還亮著,陽台上倚著一幅倩影。
黎森一想到可能每天他們視完頻,楚嘉念乖巧地跟自己說完晚安後根本沒有睡覺而是徹夜枯坐,直到黎明,黎森隻覺萬箭穿心。
黎森打開房門,坐在陽台上的楚嘉念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黎森叫了她的名字,她才雙眼聚焦,看了黎森好一會兒後,麻木的眼神湧現驚喜。
陽台距黎森僅有幾步路,楚嘉念卻跑了起來,整個人掛在黎森身上,掩飾不住的欣喜好像也感染到了黎森。
黎森溫柔地撫摸楚嘉念的長發,楚嘉念身上自帶的香味永遠讓他著迷。
黎森低頭啄吻上楚嘉念的臉龐,先是額頭,再是眼睛,鼻尖,最後珍重地吻住楚嘉念的櫻桃唇。
許是因為出差的緣故,楚嘉念比以前的羞澀多了一些大膽,她生澀又嬌媚地舔舐黎森的唇縫,乖中摻著點壞。
黎森不受控製地更加用力回吻楚嘉念,兩人小彆勝新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直接白日宣.淫,做了一場煙雨秘事。
雲雨稍歇,黎森把楚嘉念抱在懷裡,柔聲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楚嘉念用手擋住了黎森無休無止地嘮叨,嬌俏地說,“好了好了,黎先生,你不要再說了,你應該問我有沒有想你。”
“好,那黎太太有沒有想我呢?”黎森依著楚嘉念調皮搞怪。
“沒—有—”楚嘉念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再說沒有,再說沒有。”黎森撓上了楚嘉念的癢癢肉,追著要一個公道。
“我錯了,阿森,我錯了,哈哈哈哈哈,癢!”楚嘉念笑著求饒,她按住黎森作惡的雙手,好欺負地直視黎森的雙眼。
這一對視又起了火,黎森又壓向楚嘉念。沒完沒了的愛.欲彌漫四周,房間裡的愛侶糾纏親吻,抵死纏綿。
那樣的夜晚不會再有,那樣的感覺倒也足夠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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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期,楚嘉念也不再執筆,隻坐在陽台邊的躺椅上,一坐就是一天。
徐敏帶楚盈來過幾次,看到楚嘉念瘋狂神經質的疲態,徐敏以往的陰陽怪氣也不再出場,她隻靜默地陪在楚嘉念的身邊,楚盈也乖巧聽話問姐姐什麼時候能好。
楚嘉念沒有理過她們,她直麵內心的陰暗麵,把醜陋的一麵血淋淋地擺在徐敏眼前,好像她痛得深,徐敏就能多疼一點。
楚嘉念想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應該也柔情萬分地抱著她,說她的名字是送來美好念想的意思。
楚嘉念怪她,恨她,又可悲地愛她。
楚震好像沒有她這個女兒一般薄情,在他眼裡,隻有生意最重要。
黎森轉移到家裡辦公,非必要不出門一直悉心照料楚嘉念。
他還帶楚嘉念領了證,他想讓楚嘉念安心,他在用行動告訴她,這一輩子,他隻會愛她。
可是枯萎的花朵不再渴望水,又怎麼能起死回生呢。
楚嘉念悲哀地想,她這輩子,做過最好的事就是間接資助了黎森。
在她這短暫的一生,還能擁有過黎森這樣舉世無雙的戀人。
在楚嘉念和黎森相愛的第四年冬天,楚嘉念最終鬱鬱而終。
黎森記得楚嘉念去世的那晚,楚嘉念一直抓著黎森的手,她已經哭不出來了,隻死死地盯著黎森,好像要把黎森的骨骼都記在心裡。
她虛弱地吐字,“黎森,我真想好好愛你。”
黎森懷抱著此生摯愛,痛哭不言,他們明明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怎麼到這就結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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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遺物時,黎森翻看了楚嘉念未發表的手稿,凡是涉及的男性角色,黎森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楚嘉念把後期難以言說的愛藏在了她的畢生心血裡,黎森是她每篇文章的縮影。
一位作家對待愛人最崇高的愛意就是寫下他的影子分身,刻畫他,打磨他。
她愛他,連他的分身都愛。
手稿裡還夾雜著一封信,信中隻有一首摘抄的歌,宛若楚嘉念和黎森的愛情題詞。
曾經的約定
模糊了眼睛
抹不去的回憶還有你
那是一陣風一陣雨
帶走了我的愛情
我想我和你
就彼此忘記
在最深深的夢裡
就像陌生人過路人
最後還是我一個人
就像唱著一首思念你的歌
曾經是你給我的快樂
有過的幸福和難過
我一個人怎麼能忘了
……
黎森悲痛欲絕地任憑淚珠沾濕信紙,他癡癡地想,念念,我一個人怎麼能忘了。
我怎麼能忘了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