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現在,則要去這位青州舉子上京趕考所居之處。
她要先去求證。
馬車晃晃悠悠在一座寺廟前停下的時候,已過午時。
幽篁寺風景極美,依山而建,十分清淨。
陸奺辭領著啞娘進入寺內,正門香火繚繞,鐘聲悠遠。主殿供奉了一眾菩薩,她原是不信神佛的,可經曆了重生這等奇事,心中帶著敬畏。
她虔誠地跪地拜了拜。菩薩麵容寧靜慈悲,低眉含笑,俯望芸芸眾生。
又捐了些香火錢,陸奺辭這才尋了位灰袍沙彌,施禮後問道:“大師,我來尋表哥付舟,他是上京趕考的舉子,來信說住在此處,可否勞煩帶個路?”
灰袍沙彌合掌誦聲佛號,瞧了一眼陸奺辭二人,才低聲道:“施主請隨我來。”
全國上京趕考的寒門舉子不儘其數,一住便是數月。大多都付不起上京城內客棧房費,而選擇佛寺,道觀長住。一則安靜,且寺內、觀內藏書頗多,二則租金便宜,提供免費素齋。
灰袍沙彌帶著二人朝著後方禪房走去,地勢越走越高,樹木愈發蔥鬱。地上接連有清薄水窪,陸奺辭隻得領著裙衫,小心翼翼地避開。走了許久,終於見得一排廂房掩在竹林儘頭。
沙彌低低說了聲“施主到了”,便離去了。
陸奺辭正琢磨如何打探消息,最前頭的屋門走出一個人。此人青衣儒生打扮,約莫三十年紀,見到一位貌美姑娘俏生生地看著他,也是一愣。
陸奺辭心下一鬆,連忙施禮問道:“公子有禮,敢問表哥付舟可住此處?”
那儒生聽罷,神色古怪:“付兄?他離開一月有餘,你竟不知?”
陸奺辭穩著聲道:“正是許久沒收到表哥來信,這才過來尋他。敢問公子可隻表哥去了何處?”
青衫儒生搖著扇子,酸溜溜道:“誰知道呢。之前聽他提及過京中有位大人極欣賞他才華,說不定去了人家府上暫住。”
陸奺辭微怔一瞬,道謝後便轉身同啞娘離開。本已走出數步,又聽得身後儒生喃喃低語:“真是奇了怪了,那付舟除了長得出眾些,怎一個兩個都來問......”
陸奺辭猛地回頭,那儒生來不及收斂麵上的酸相,頗為尷尬。
“還有人來問過表哥的去向?”
“前幾日來了位公子,自稱是付舟的表兄,那才是位神仙般的人物......” 那儒生古怪一笑,“你們不是親戚麼,難道不認識?”
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雨。
雨勢漸大,山中還彌漫起了霧,一輛馬車慢慢在官道上前行。
大彆山,山間小道上,濃霧四起,江堇身覆黑色鬥篷,在林間飛快穿梭,身影和樹影幾乎融在一體。
他在一處山洞前停下,撥開荒草藤蔓,便見陳最與數位黑衣人持刀待發,見是他,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
"師兄,曹駿帶著一支金吾衛在山間搜尋,我們兵分兩路,我帶人去引開他們。" 江堇眉眼犀利,瞥向角落瑟瑟發抖的藍衫中年男子,“你帶剩餘人從後山小路出去,務必將他保護好。”
陳最麵色猶豫,終是開口:“師弟,讓我去引開曹駿吧......”
江堇笠帽壓地極低,從他的方向看去隻見得棱角分明的下顎。
“師兄,我有信心。”
他隨即點了五個人,一頭紮進了山間茫茫雨霧中。
曹駿縱馬騎行在小道上,揮手下令,衛士頓時四下散開,寸寸向前展開搜查。
他麵色陰冷,眸色幽深,腦中閃過秦尚書將折子砸在他頭上的畫麵,不禁攥緊手中韁繩。
馬兒吃痛發出鳴叫,驚起林中一陣山雀啾聲。
江堇藏於樹梢上,趁著此時,飛身飄下,揮出鋒利短刃————雪白之光在曹駿眼中一閃,他急忙揮刀擋住,但還是晚了一步,利刃從他臉上劈下。
江堇見狀收刃後退,借機一把暗器揮灑,帶著破竹之勢,劈開重重雨簾,直直刺入曹駿胸膛。
擒賊先擒王,何況他此前還中了曹駿暗算。他眼中不含半分溫度,勾著唇角,滴滴血液沿著刃尖滴落,很快與雨水混在一起。
數名衛士匆忙趕來,扶住曹駿下滑的身軀。他忍者劇痛,雙目暴怒,冷喝道:“給我追!”
山間官道蜿蜒曲折,大雨磅礴而至,馬車行走得愈發艱難緩慢。
趕車的馬伯忽然停下,聲音驚恐不已,“姑娘,前麵......有人......”
陸奺辭掀開幔簾,抬眸望去。
春雷突至,白光劃破天際。漫天密雨中,江堇目光狠厲,毫無感情地刺穿最後一人,狹窄的官道上躺了一地人。
山風徐徐吹來,血霧中的少年戾氣叢生,殺意漫漫朝她看過來。
陸奺辭打了個激靈,心中陣陣發寒。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