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堇彆過臉,他不喜歡。
陸奺辭的背景漸漸走遠,直到隱沒在的在層樓疊榭。
他這才轉身離去。
鎮北王府在上京城的西邊,位置偏僻,遠離上京城權貴之圈。
朱紅色大門的漆麵斑駁,邊邊角角掉了不少色,懸掛的匾額字跡飄逸遒勁,卻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塵霧,顯得幾分破敗。
江堇提著一壺燒酒,抬眸瞥了一眼,眸色微沉,散漫地走到後牆。
陳最老遠就聞到香醇的酒味,順著望過去,牆頭上翻進一個人。
他眼裡帶著歡喜,嘴上卻揶揄:“師弟,你翻牆愈發熟練了,比之江洋大盜毫不遜色啊!”
江堇不理會他,隨手甩了過去。
陳最利落地接住,打開一聞,沉醉道:“還是師弟你最懂我。”
他微微抿了一口,咂咂嘴慢慢品嘗,酒香幽長,烈勁十足,他喜歡。
“那人你安頓好了嗎?”
“放心,師父派人接走了,曹駿他們鐵定找不到。”
陳最接連灌了幾口,不住讚道:“這酒好喝!師弟,你從哪買的?我要每天都去買一壺來喝。”
江堇漫不經心:“梁國公的酒窖裡順的。”
陳最噎住,接也不是,不接話也不是。
梁國公嗜酒成魔,珍藏了天下美酒。不過他請了一位江湖高手坐鎮府上,他是順不走的。
哎——誰叫他武藝不如人呢。
陳最捂麵回避,話鋒一轉:“你昨夜怎沒回來?”
自從師弟從大彆山回來,他就隱約察覺有些不對勁。平日最是瀟灑的人,竟也會對著院子裡掉落的枯枝黃葉看的出神,再配上一雙憂思的眸子。
陳最抖了下麵皮,他覺得師弟有些不正常。
前日師弟回來後,他們便對那中年男子審問。
這中年男子是他們從曹駿手中截下來的人。
有探子來報,曹駿派人去往了並州周家鎮殺一個叫周大柱的人。
很奇怪,怎麼去千裡之外殺一個毫不認識的人。
但如果是曹駿想殺的人,他們就一定得救下來。
這一救,倒讓他們摸到些線索。
那中年男子說自己叫周大柱,以前在裴家軍裡是個火頭軍。舒王叛國後,裴家軍相繼解算,他就回了老家開了家飯館謀生,日子倒也還過得去。
可十七年前無意撞見的一件事,讓他多年陷入夢魘,惶惶不安。
那夜很晚了,他突然想起今日剛送過來的新鮮鯽魚好像沒換水,便趁夜摸去灶房。
誰知,路過糧房的時候,偶然間聽到了一段對話。
風聲呼嘯,他卻聽得很明白。
“上頭的旨意,你可彆辦差了。”
“放心。”
然後火光大起。他摸滾過去想要救火,奈何火勢太大,慌亂中他從地上撿了玉佩,便匆匆逃命去了。
緊接著第二日便傳出舒王和裴主帥燒了糧草,與楚國合謀叛國。
他是裴主帥從戰場上救下來的,傷了腿,去了灶房做事。
那晚的對話在他腦海裡盤旋,裴主帥明顯是被陷害的。
他隻是小小的廚子,還能做什麼呢?
多年來他一直在暗地裡關注著舒王舊案,有意無意的打探消息,終於有一日忍不住匿名寫了封信,托人投到了兵部。
後來兵部侍郎陸正找上了他,緊接著陸正出事,他也連遭追殺。
師弟那時表情有點怪,多嘴問了一句陸正可有女兒?
陳最對朝中臣子多有了解,順口回答:“有個女兒,罪臣之女能去哪兒。”
隨後師弟就是長久的沉默,還有魂不守舍。
直到昨夜按捺不住跑了出去。
那塊玉佩也是,燒得焦黃,看不出什麼名堂。一同送回觀裡去查了。
“哎——”
陳最想著想著,深深歎息一口氣,轉眼瞥見師弟神情嚴重。
他疑惑:“師弟,昨夜你到底去哪了?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江堇抿著唇,憂慮道:“師兄,我可能病了。”
陳最大驚,這不可行!他略懂一些岐黃之術,連忙給他把了個脈。
嗯——師弟脈象沉穩有力,乃無病之兆。
難道是他醫術尚淺?極有可能,他就是個半吊子。
陳最屏著呼吸,沉重道:“師弟可否描述一下症狀?”
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圓,盯著師弟的一舉一動。
“我有時會莫名地全身血液翻滾,皮膚發燙,特彆是脖子、臉頰、耳朵。”
陳最順手蘸了點墨,鎖著眉頭記得認真。
“多發於什麼時辰?”
半晌,師弟的聲音迷茫又不解。
“好像都是跟一個姑娘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這樣。”
他頓時傻眼,當即撂下狼毫,墨汁甩了一身。
師弟,你這是動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