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樂的眼眸碧沉如海。
“他是個混蛋。”
她輕聲道。
十多年的時光,一言難儘。
詩音靠在賦樂的肩頭,喁喁細語,幾乎忘記了現在進行著的一切,隻恨不能將這十來年的時光共享。賦樂一麵撫著詩音的背,聽著外麵的動靜,恍若未聞,也不說明。
直到外麵腳步聲忽然雜亂起來,有人離去又回來,然後便有侍女敲門,有人推門,一推不開,高聲喚道:“詩音!詩音你在裡麵罷?小雲出事了!”
詩音一驚而起。她掐住賦樂的手臂,也沒有心思說明也沒注意到自己衣裝的不妥,就要衝出門去。
卻被賦樂輕輕扶住。
“莫慌。”賦樂的聲音依舊沉和,“既然姐·夫……”她加重了某個詞的音節,“還能夠跑過來知會姐姐一聲兒,想必不至於有險急之事。我們一起去。來,先把臉上擦擦。”
詩音怔了怔,默然接過帕子。她這廂擦臉對鏡理妝,賦樂便為她整理衣衫。手指過處,直如鐵熨。
“賦樂你……武功好像很好了。”
“是啊,十年中,我都不在這個世界……異界修行,成果總要明顯一些的。”
詩音手一抖,急急看住她唯一的妹妹,一雙美目盈滿急切擔憂,卻是欲言又止。
賦樂直起身,拍了拍她的手:“我現在不是好端端在你麵前麼?走罷,是叫做……小雲麼?想來便是我的外甥兒了。見麵禮卻都還在車上,也不知他會不會喜歡。”
她微微笑著,就好像二十年前一樣。
泠音苑裡的擺設乍一看像是一個富家公子所有。
有一些像那輛奢華的馬車的風格,隻不過這個院落的外表看起來也很精致,裡麵卻要簡潔得多。
每個房間都放著一些兵器,似乎都在一個身量不高的主人的隨手可及之處。除了兵器,就是畫卷,筆墨,顏料,每個房間都有,一望便可知是為了方便主人隨時可以取用。
牆上掛起來的畫卷看起來很久沒有人保養了。內間有幾幅古畫,外間掛的則看起來都是一個落章為“永樂無憂”的人的作品。
各處山河,小園花鳥,瀟灑寫意,躍然紙上。
而人物畫,隻有三張。
書房裡有一張春日賞花圖,裡麵一名中年男子,一位貴氣婦人,一個年輕書生,一個跳脫少年,兩位清麗少女。皆笑靨盈盈,顧盼有情。
臥房外間小廳中一副男子側身像,是書房賞花圖中的年輕書生,此間長發披散未綰,一身青衣,手執洞簫,笑容溫煦。
臥房中一副,看起來是一家四口,兩位髫齡少女依偎在一對青年夫婦身側,明明是溫馨和樂景象,偏偏透出無儘哀傷苦痛之情。
這整個院落一切井井有條,就像是主人隻是臨時出門,片刻便回的模樣。隻是物件上麵附著的塵灰,才顯出流逝的時光。
阿飛站在書房書案之前,視線從書櫃上的醫書畫譜上移下來,看見一幅沒有完成的字。
“……自卿去後,魂夢不見……乃爾不念我心,不信我心?……今尋卿去也……莫失莫忘,不離不棄……”
抬頭是……與賦樂。
沒有落款。卻有點點黑沉,不是墨滴。阿飛拂去上麵塵灰,確認清楚。
那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