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花公子微微眯起眼睛,轉身消失。
他之前倒是並不清楚,他的小徒兒與那個同行江湖的李家次子無甚糾葛,卻原來是李家長子的未婚妻。
哼,如今她大仇已報,想必從今往後都會呆在李園內宅,等著成為誥命夫人了。
罷了罷了,以後收他一宮殿的弟子,不比白飛飛當年威風多了。他王憐花手下,就算隨隨便便教一下,都定是人中俊傑。
便也談不上浪費什麼的了。
他這樣想著,便沒有再關心她的消息。
直到再次碰到沈浪,聽他說,李園中那位老李探花故世,他需要去吊唁一趟。
然後順口提到,那家似乎還死了一位表小姐,應該是他們都見過的。
王憐花隻是垂下眼簾,一瞬之後,複又笑問,這種事情沈浪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已經厭了朱七七?
沈浪無視了他的調笑,言說李家長子不信未婚妻身故,出門找尋,差點就趕不及回來,言下之意,頗有些不讚同。
他沈大俠當然是個孝子。王憐花又調侃了幾句,卻是連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
他不信她居然就死了。當年她年紀雖小,武功卻是他憐花公子也承認的不俗。如今兩年過去……也不可能……
卻真的……連他也找尋不出,她還活著的痕跡。
日子還是照過。但是一時半會兒,憐花公子居然做什麼都沒有興致了。
明明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如今看著沈浪和朱七七一起,越發的心中不快。
打熬了一年多之後,王憐花決定,去找出白飛飛來,給沈浪添堵。
這一找,就是三四年。
結果還是沒有找到正主兒,反而找到了那個名義上的“姐姐”給沈浪生的兒子。
憐花公子打量著那個像頭狼崽子多過於像人的孩子,琢磨著要不要打昏了丟到至今沒有生育的朱七七麵前去。
這孩子不太像白飛飛,也不太像沈浪,更不像柴玉關。
偏偏誰的影子也都有一點。
性格也是,不知道像誰。
他於是哄他說,隻要他勤練武功,將來出名了,就可以讓他爹認下他和他娘。
他看著這孩子的眼睛發亮,莫名其妙想起另一雙靈動的眼睛。
居然還是……沒忘記。
這麼多年都找不到,一般人都已經放棄了。
可是憐花公子當然不是一般人。
他繼續丟下自己血緣上的外甥一個人,自己晃回中原,跟著沈浪到處管閒事。
甚至後來沈浪說要歸隱出海,他也興致勃勃加入進去。
他真的沒有搗亂,也是真的想出去看一看。
至於其他的……
他還是在離開之前去了一趟李園。把自己想要傳授給人的東西丟給了林詩音,把自己兩年前救下的孫家老二丟在了李園門外。
其實若是那位林家大小姐聰明一些,就該自己練練那本冊子上的東西。李尋歡又不是她妹妹,男人可是會跑的。
說是歸隱,朱家畢竟家大業大地處中原,沈浪根本也不可能讓朱七七就這樣跟娘家斷絕聯係。往來了幾次之後,王憐花也坐膩了船(其實是暈船),索性就不再出海。
他在大漠中另尋了一個地方,然後繼續滿世界亂逛。
結果在某一天,他再度撿到了驚喜。
儘管身上奇裝異服,儘管五官看起來更像個男人,儘管連頭發都削得那麼短……憐花公子依然理所當然地認出了自己的小徒兒。
卸下易容,清理身上那些狼狽淒慘的傷口,換掉之前的著裝,他按自己的眼光給她穿上紫色的衣裙,然後開始考慮用什麼方法給她把頭發一夜之間拉長。
好在她醒來之後,沒有跟自己玩失憶之類的戲碼。
隻是定定地盯著他的臉,確認了沒有易容之後,開始笑,卻在同時便習慣性地單手遮住了自己的臉,極力抑製聲音卻仍舊發抖——:
“我回來了……”
眼淚卻在同時滑了下來。
他看著那淚的軌跡,頓了頓,一手撫上她的發頂,摩挲了片刻後,試著將她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此時距離兩人最後一次分離已過了十六年。林賦樂墜崖失蹤,已有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