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是擁抱著各自秘密的朋友,今後也將是如此。不同的是,我們已離開學校多時,也許再也找不到足以維係彼此的軌道。
該說什麼,才能找回從前。該說什麼,才不是徒勞。
王耀沒有搭巴士,像是閒逛一樣在街上走。走了一段路後,才發現四周的景物早已黯然失色,曾經陽光的餘韻似乎都是假象,風刺骨的寒,鑽進棉質的T恤裡。
他忽然竭儘全力地跑,一直跑。冷風灌進乾澀的喉嚨裡,濃烈而乾燥的血腥味蔓延整個口腔。恐懼的龍卷風席卷著自己最脆弱部分的防線,沒有來由。
直到電梯門關閉,他才開始整合自己紊亂的呼吸。雙腿微微抽搐著,地麵柔軟無比。他像是剛坐完雲霄飛車,一瞬間失去了重力。他跑了很遠,拚了命地跑了很遠。
他在門口坐了一會,然後拿出鑰匙打開門,伊萬似乎已經回來多時,在桌邊的電腦前敲著什麼。王耀光著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無意識地將繃緊的神經放鬆。
“吃飯了嗎?”伊萬頭也不回地問。
走向他,從背後環上他的肩膀,側臉貼著側臉,下巴抵著他的肩膀。
“茶也算的話。”王耀閉上眼,中斷的敲擊鍵盤聲,耳邊隻有淺淺呼吸的旋律。
他在這裡。
良久,鬆手,轉了個身,呈大字型地倒在床上。
“這個周末,我想買些東西。”王耀把臉轉向伊萬,他正繼續糾結屏幕裡的數字和文字。“你陪我。”
聖誕節,然後很快就要除舊迎新。應該是足夠重要的日子了吧。
伊萬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張卡,然後扔在床上,王耀隻看了它一眼,就直接將它對折成彎曲變形的模樣扔回給他。伊萬停下手頭的工作,拿出另一張卡,回頭朝王耀揚了揚。
“不準再折了。”
王耀不是第一次看工作中的伊萬。他喜歡把工作上最機密的計劃帶到這裡完成,這讓王耀自主想象成他在炫耀自己不懂的東西,沒有觸及,自然也就無處泄露。
“你管我。”王耀憤憤地盯著他,將自己的牙磨得咯咯作響。他真恨沒有在剛剛矯情的時候勒死他。
任性,撒嬌。這些平時所不屑的詞語都一股腦地湧上來。此時自己的孤獨感強烈無比,他想必須去抓住什麼,至少不要被空無一物的感覺吞噬。這樣的軟弱,一下子就好,真的。
伊萬眯著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然後很快又回複到平常的樣子。他揉了揉發酸的鼻梁骨,起身,坐在床上,將卡送到王耀麵前。
“聽話,等我有空。”就像在哄鬨彆扭的孩子。王耀抬頭對上羅蘭紫的眼,那雙眼的主人似乎總在計劃著幫自己安排一切,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沒有任何參與的餘地。
是嗎。那麼,到底要等多久,才能有空,才是有空的呢。都是見慣不怪的借口和推脫。明明知道,那觸不著底的期待讓他懸空了無數次,卻還是止不住要去期待,犯了傻一樣的期待。
無論怎麼改變,骨子裡都不會變的話,會不會像亞瑟所說的一樣。
太悲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