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分.影像中的真實
春初,p.m. 8:50,34層酒店式公寓,臥房。
王耀覺得伊萬把相機還給他也是件要命的事,措手不及的情緒還未平和,就發現差點漏掉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衝洗。於是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需要的化學藥液,配方,用量,溫度。濃縮劑和配置好的藥粉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習慣自己配。但即使是看似占地最小的灌顯也非易事,雖然暗袋就能代替缺少的暗室。掂著各種因素默默地權衡了好一陣子,最終決定鬆手。
太麻煩了,而且。他突然想,如果抱著一大堆的化學品回來,那男人會是什麼表情。就算告訴他這是用於謀殺的,害怕和恐懼,在那男人身上,沒有,也不相稱。大概隻會像看科學怪人一樣的眼神看自己,然後把眉頭皺得緊緊的。
相機被他安置在書桌旁的抽屜裡,已經記不清自己用那膠卷印記過什麼,在無意識中給伊萬照的那張後,他聽到一下卡殼般的聲響後膠帶迅速向前滑動的聲音,回響在耳邊,鋒利而決絕。
他將數天前在照相館裡衝洗好的照片袋握在手裡,打開,拿出幾條黑白底片,透過燈光,透過棕與灰白的交錯,景物的模樣依稀古怪。他記得兒時曾被裂開的灰白色嘴嚇得連續數晚噩夢連篇,就像是吃人的魔怪。笑容背後的色差,都是底片惹的禍。
他從袋內拿出一疊照片,放在手上整了整,然後一張張地看。
稀奇古怪的雕像,巨大的金屬球擺設,造型奇特的教學樓,各式各樣的藝術作品。密密麻麻的星空,還有一張側臉。
望向天空的臉是這樣認真,似乎在專注地尋找什麼,又像是什麼也不去想的凝視。那星空的確華美,然而越是美麗,就越容易粉身碎骨。被城市的燈光逼向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日趨縮減的領地終究逃不過滅頂的危機。那樣的星空,太華麗也太脆弱,用不堪一擊的力量延伸向家的方向。對嗬,是家。他忘了什麼?他沒有忘。
鑰匙的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王耀把相片放回紙袋裡,再將它與自己的老式相機擺在一塊。動作嫻熟自然,沒有絲毫慌亂。絕無僅有的一張,秘密一般的收藏品,在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安睡。
“本周五晚,騰出時間來。”來者開門見山。
“為什麼?”自己一直都很閒,不存在特意騰出時間的問題,他又不是不知道。
“公司五周年慶典的酒會,我想讓你去拍,用這個。”伊萬揚了揚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黑色方盒。
“要拍些什麼?”拿過鋁鎂合金材質的相機,上下左右顛倒著找各式的按鈕。
“隨便,也就應付一下那些老頭。”
“老頭?”將視線從相機處移開,看向伊萬的眼神裡滿是不解。
“這個企劃是公司的董事請求的。”
“唔。”王耀哼了一下,繼續研究手裡的機器。應該是幾個固執的老狐狸吧,即使伊萬不提起,他也明白他們的難纏。形象工程也是一種手段,而且在某些時候比實力還重要。
“哦,還有我美麗的女秘書,她也聯名了。”
相機從手中脫落,稍微翻滾了一下,落在伊萬手裡。
“這相機有點滑。”從伊萬手中奪回相機。
伊萬有些氣結,餘光裡相機險些落地,條件反射地接住,證明他的反應能力還算迅速。手柄的表皮是橡膠材質的,紋理清晰無比,理應不會手滑,還給人一種飽滿厚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