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馬一車,在淩晨的微曦下躑躅而行,在壓抑的的天色透出幾分焦躁的味道,林二十七刀刻似的老臉紋絲不動,眼皮子卻不由自主得眨動。城門上兩個碩大的紅色燈籠在沒有風的淩晨微微晃動,平添了幾分詭異,燈籠裡的火光一閃一閃得晃著,在乾冷微燥的空氣中透出森冷……
“呼”,一陣北風吹過,卷起一道塵土,紅色的燈籠似乎也暗了暗,旋即又恢複了亮堂,高大城洞的陰影裡似乎閃過了什麼,林二十一在風中眯了眯眼,旋即精神一整,手裡旋起一個漂亮得鞭花,卻沒發出半點聲響:城門無聲的開了……
拉車的顯然是匹好馬,不等鞭花甩完,就穩穩當當得加快了腳程,沒入城洞的陰影中,朝行雲寨的方向去了……此時,府衙裡的沙漏堪堪到了卯時,滿城的老少爺們在黑甜的夢中,還不知道烏城的少年郎們,怕是明早要斷儘心肝,痛徹心扉了。
那林家馬車上坐著的,就是林家二小姐黛雲。黛雲年交二八,父親是吏部退下的員外郎,家業龐大,朝中尚有依靠,若是哪家小郎攀上這門親事,哪怕科舉不第,也能走個舉人選官的路子,一輩子穩穩當當,吃個油水豐厚的吏曹的俸祿。這也就罷了,聽街坊裡的那些個三姑六婆說,那黛雲雖出生大家,然而從小知書達理,女紅針線無一不通,是烏城裡有數的才貌雙全的小姐,一來二去,天花亂墜之下,林二小姐,怕不就成了烏城那些斯斯文文大才子口裡翻來覆去叨念著的天仙一般的人物,哪怕是“占花樓”前的綠頭小龜公歐海華,也常常跟著幾個浮浪的登徒子砸吧著嘴,眼瞅著林家宅院的高門大戶,合計著“林家小娘子”身邊的幾個丫鬟侍女,還時不時著腆著臉在街市上得著人擠的時候揩兩手油。可林二小姐的相貌,林二小姐的才氣,哪裡是平常人能見到的,一直都掩在林府的深宅大院之中,哪怕林府女眷上香,也捂得嚴嚴實實……
就這麼個傳說中貌賽貂蟬的人物,才比文君的主兒,還來不及在烏城中露個臉,引出幾個“癡情種子”詠歎獻詩,便在慶曆二年的大年初十,偷偷摸摸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