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奔直阿晴床前,見她麵無血色的躺著,本就消瘦的身形單薄的好似紙片一般,怕是一陣大風就能給她刮跑了。
我在床頭做著,握著她的手腕為她診脈,這才舒出一口氣。
原來隻是驚嚇過度暈過去了,倒也沒什麼大礙。
小烏鴉一直在我身旁不住的抽泣,我身子疲憊的彷佛灌鉛了一般,一絲多餘的力氣也沒了,隻能弱弱勸慰他幾句,自己倒在貴妃榻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耗儘抽乾了一樣。
我方才躺下就覺得極為困頓,將將合眼要睡著,便覺著一個人影閃至眼前,將我緊緊箍進懷裡。
“阿音,你、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息夜將我死死抱住,我被頂在他胸口,聽著他澎湃的心跳聲,此時才覺得我是真的逃出了火海,眼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我抹著眼淚答道,忽然想起我渾身都是臟兮兮的黑灰泥土,扭捏著要從息夜懷中掙脫,卻被他一下子打橫抱起。
息夜將我這般抱著走出了“出晴閣”,一路抱著我回了“攬音殿”。
平日息夜有著諸多顧忌,在人前與我並無親密動作,可今日一反常態,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我穿過大半個皇城。
那時,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了,攬音殿的離音姑娘,是西律之王的新歡。
息夜抱我回了攬音殿,我見他麵上神色一會是歡喜,一會又看著我,咬牙切齒,那眼神似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這一身臟兮兮的,宮人為我準備好沐浴用品。我一直不習慣彆人伺候我沐浴,所以平日裡沐浴時連芊芊都不能在旁邊守著。這會我尋思著是不是讓芊芊來幫我,免得我脫力癱倒在水中洗不了。
息夜卻有著另一番打算,他屏退眾人,三下五除二將我扒了個乾淨,丟進浴桶裡。
我一下子掉進水中,神智也清明不少,急忙把身子沒入水中,隻留個頭出來,對息夜道,“我要洗澡了,你找芊芊進來服侍我,我沒力氣自己洗了。”
息夜與我對視一會,臉色越發的陰鬱,我心中惴惴不安:怎麼方才還是歡歡喜喜的,這會就變了臉色?
息夜悶悶的站了一會,歎了口氣,轉身拿了洗澡的絲瓜紡布,挽起袖子走到浴桶邊坐下。
我看著他沾濕了布子,心中暗想:息夜,他不會是要親自為我洗澡吧?
“我、我自己來就行了……”我偷偷覦著他的臉色,弱弱的伸手要拿過那布子。
息夜握住我的手,眼神忽的變的平和起來。他拿著布子輕輕沾水擦拭我的後背,淡淡道,“阿音,你莫動,我為你洗澡。你就乖乖坐著吧。”
我隻知息夜平日裡被人伺候,想必他還從未親手這般為其他人沐浴潔身。我有些彆扭的看著他,他倒是心中坦然,坦蕩蕩的細細為我擦洗,神情專注不亞於在批閱軍國大事。
“阿音,你可知昨日我見你在火海之中,我有多著急?你又可知,今日黎明時分,大火撲滅,我站在那焦黑廢墟之中,想著你便是在這裡化為灰燼,那時我的心有多痛?”息夜臉色平靜,淡然的開口。
我慚愧低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阿音,你答應我,以後萬萬不可讓自己再置身於那般危險之地。”息夜扳過我的臉,與我對視道。
我無言以對,隻是哽咽的不住點頭。
“嗬,這算是上天給我的教訓麼?以為永失吾愛的痛楚,失而複得的歡喜,這短短的時日之內,我都嘗了一遍。那時看著廢墟,想起我與你之前種種,想起你因為我而受的那些委屈。那時我突然想,若是我早知道你會如此突然的離開我,我定會不管不顧什麼麗妃什麼大將軍,凡是傷害你的人,我都讓他們死……”息夜越說聲音越發的低沉,我隻能沉默的握住他的手。
那次我洗了很久洗好,息夜將我從浴桶裡抱出來,放在一旁的軟榻上,用布子細細為我擦乾身上的水澤。
我赤著身子蜷縮在他眼前,看他仔仔細細為我輕拭每一寸皮膚,眼神卻是澄澈不夾雜一絲情欲的。
“阿音,我怎麼覺得是像給自己的小女兒在洗澡。”息夜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頰,如是說道。
末了,息夜用大塊的軟布將我全身裹起來,抱回床上,讓我躺著睡,起身便要去喚禦醫。
我拉著他的手腕將他拉回來道,“不用叫禦醫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沒事的。就是體力耗儘,想睡一會。你彆走,陪我躺會。”
息夜思量一番,點點頭,上了床抱著我,輕輕吻吻我的耳垂道,“阿音,安心睡吧。我知道你此時身子不爽,所以就隻抱著你,睡吧。”
我靠在他懷中,隻覺得心中一片安寧,彷佛隻要息夜在身邊,這天下就沒有什麼是值得擔心、值得害怕的。
那次,我睡的很沉很香,難得沒有做夢。一覺醒來抬起頭便看見息夜的側臉,彷佛又回到了新婚之夜一般。
這一整日息夜都陪著我,喂我吃飯,哄我開心。我不問他政務如何,不問他那場大火是天災還是人禍,他亦是沒有追究我究竟是如何從那火海中逃出升天。關於那夜的大火,我們默契的避開不談。
我隻想與我的夫君兩人相伴,平靜的過日子。
待到第二天,我身子明顯好轉了,息夜也去處理積壓的政務。息夜怕我勞頓,就沒讓我跟著去,命令我在攬音殿修養。
我暗暗嘲笑自己,這才當了幾日差,就這麼沒用的回來當嬌小姐。
正當我在屋內發呆無聊之時,阿晴急匆匆的衝了進來,看見我眼圈霎時便紅了,抱著我抽泣。
“阿音,我還以為你、以為你……嗚嗚……”阿晴哭的連氣都喘不勻。
我啞然失笑,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我這不是好著呢麼,彆哭,阿晴姐,哭了就不美了。”
阿晴抬頭,紅通通的眼睛望著我,左看右看一番,喃喃道,“好,是我的阿音,沒受傷,都好好的,好好的!真是上天保佑!”
我拉著她的手坐下,問她道,“阿晴姐,起火時你去取琴了,我還以為你在火場之內,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阿晴剛剛才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替她抹淚,聽她講道,“那日我本是要去取琴的,可是中途遇見了端妃娘娘,她拉著我攀談了幾句,說是與我甚為投緣,便拉著我去旁邊的小亭子坐了一會。將才坐下就看到那宮殿起了火,我和端妃娘娘被端妃娘娘的宮女侍衛護在一邊。待到我趕去火場之時,聽見旁人說你竟然衝了進去尋我。又看到王發瘋了一般的想要衝進去,甚至和眾位侍衛動了手。我亦是想進去,可也被攔了下來。那時,我與王都覺得,大概你活不了了吧……後來,我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以後聽小烏鴉說你平安無事,我就急匆匆了趕過來看你。”
我與阿晴絮絮叨叨聊著,那悲傷的情緒漸漸被劫後餘生的喜悅所衝淡。正當我們聊的歡暢之時,芊芊端了藥碗進來。
我向阿晴解釋道,這是禦醫開的藥方,因為大火之中難免會吸入熱氣損傷肺腑,雖然我並未覺得身子不爽,但是還是喝點藥來的妥當。
阿晴得知我並未曾讓禦醫診脈,剛剛舒展的眉心又皺了起來,堅持讓禦醫來為我診脈。我將她好生勸慰一番道,“阿晴姐,我自己也略微通曉些醫術,我沒事的,真的,不信我現在給自己把脈,保證身子好著呢!”
為了消除阿晴的憂心,我一邊說笑一邊手指搭上自己的脈搏,“唔,脈象沒問題啊,我就說很健康嘛……”
忽然,手指尖傳來的一絲異樣將我的話生生堵在口中。
這怎麼可能!我臉色一沉,噤聲仔細的感受脈搏的跳動。
這是、這居然是……喜脈?
我頓時呆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阿晴和芊芊望著我的臉色,害怕的連聲問道,“怎麼不說話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脈象不對勁?”
我覺得脖子都僵硬了,艱難轉頭看著她們,哆嗦著嘴唇擠出一句,“我恐怕是、恐怕是,懷孕了……”
“啪啦”一聲,芊芊端著的藥碗掉在地上打碎,阿晴吃驚的望著我。
一時間,屋內一片寂靜,三人對視無話,都沉浸在這出乎意料的消息之中。
“阿音,你確定是喜脈?”阿晴首先恢複了理智,緊張的拉著我的手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