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卻挑眉望著我,“這個你莫要自作多情,本宮隻說那火是本宮放的,並未說是為了殺死你而放的。”
“什麼,不是為了引我進去?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麼?那個假人,難道不是你放的?”我疑惑問道。
“假人,什麼假人,本宮並不知曉。本宮承認,從你剛入宮起,本宮就想要你的命,但是那場火卻並非為殺你而放,而假人之事,本宮更是毫不知情。”麗妃答道。
我觀察她神色,不像說謊,況且,她也沒必要對這一個將死之人說謊。
我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放在小腹之上,偷偷覷著麗妃一舉一動。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任憑麗妃說的如何有道理,我都不信息夜會忍心將我處死。
我要去見他,親口問他!
我麵上神色越發的頹廢,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生無可戀的樣子。舉起碗做出要喝的樣子,趁著麗妃不備,將一碗藥朝她潑過去,隨即扔下碗朝外頭奪路狂奔。
我朝攬音殿外跑去,麗妃大聲呼叫,越來越多的侍衛出現,欲將我攔下,我身子輕巧的左閃右避。嶽陽也趕來了,在我身前為我辟出道路,我頗有些驚訝的望著他的背景。
嶽陽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堅定道,“不管是不是王命,屬下都不能讓姑娘赴死!”
嶽陽與我並肩作戰,可那周圍侍衛如同潮水一般湧來,漸漸將我們包圍其中。
戰了一會,我感到體力不支,嶽陽一手托著我,一手揮舞長劍,將我連拖帶拽帶至殿外。
我本以為可以出了攬音殿,便能搶下一匹馬逃出生天,可誰知道殿外早就布置了更多侍衛。
我看嶽陽身上傷痕越發的多,心急如焚,情急之下掏出息夜所贈玉墜,大喝一聲,“先王所賜玉墜在此,見此玉墜如同先王親臨,都給我退下!”
那些侍衛麵麵相覷,停止攻擊。
我舉著玉墜,與嶽陽一起朝栓馬的樹下挪著,嶽陽將我推上馬去道,“朝東北方向跑,出了皇城找地方躲起來,千萬彆被找到了!姑娘,保重!”
我本以為嶽陽會與我一同逃走,誰知他狠狠的抽了馬屁股,自己擋住那潮湧般的侍衛。
馬兒吃痛,帶著我奪路狂奔,我回頭望著嶽陽,見他被刺中數劍,倒在血泊裡。
“嶽陽!”我死死抓住韁繩,眼淚撲簌撲簌掉落,嶽陽,你竟為了救我,賠上了自己的性命,你讓我如何承受!
我馳騁在皇城之內,扭頭看著聖山方向,心一橫,拉緊韁繩掉轉馬頭,朝著聖山奔去。
聖山位於整個皇城之後,一遍是數不清的台階,一直通往峰頂;另一側是懸崖峭壁,其間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我一路打馬狂奔,直直衝上聖山山峰。
沿途所見都是一片紅色,喜氣洋洋,與我身上這大紅的裙子倒是匹配。可又顯得異樣的刺目。
山頂早就聚集了文武百官,此時馬兒已經跑的極累,我跳下馬,提著裙子拾級而上,混入那觀禮的百官親眷之中。
午時整,息夜一身大紅喜袍出現在峰頂的祭天台上。我遠遠望著那意氣風發的男子,心中痛的都快要窒息一般。
息夜,那日你娶我時,亦是這般紅袍披身,可此時我卻眼睜睜看著你穿著喜袍,去娶彆的女子。
更加諷刺的是,在半個時辰之前,你的妃子帶了你的密令闖入我的宮中,說你要賜死我。
我恍惚的站在人群之中,看著祭壇另一側緩緩走入一個俏麗身影。那人鳳冠霞帔,背對著我,看不清長相。想必,她就是那東籬公主了吧。
息夜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將她引到祭台中間。
“那人,就是東籬公主?”我失神的喃喃自語。
“是啊,還是東籬的長公主呢!”旁邊一個官員的女眷插嘴道。
原來,息夜真的娶了東籬公主,還是那傳說中的奇女子——東籬長公主。
兩人對天祭拜,隨後雙雙轉身,麵對眾人。
我看清了那東籬長公主的臉——那是張,和她一摸一樣的臉。
還有和她一樣的神色,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氣質。
我覺得身子已經麻木了一般,晃晃悠悠的不聽使喚,艱難的穿透厚厚的人群。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上那祭台的,我隻知道我眼中再也看不到其餘的人,隻有那身著大紅喜服的新郎新娘。
“阿晴姐姐……”我聲音顫抖著,喚了她一聲。
息夜的新娘、東籬長公主——亦是我的結拜姐姐沈宵晴。她抬起眸子看著我,眼神中滿是愧疚和慌亂。
“阿晴姐姐,是你麼……”我看著她,神色平靜的連自己都不可思議。
“阿音,我……”阿晴痛苦的望著我。
“嗬嗬,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嗬嗬,我的好姐姐……”我蹣跚後退幾步。
“你們,都瞞著我,都騙我。什麼禦前女吏,什麼官家小姐,嗬嗬。息夜,阿晴姐姐,你們都……”我淚水決堤,垂著頭,視線模糊,隻看到自己一身火紅,站在這祭壇之上,格外的紮眼。
原來麗妃說的都是真的。阿晴早知道我和息夜的事,知道我懷孕的事,所以她容不下我。
“阿晴姐姐,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我的親姐姐,可你為何要如此待我!”我的身子因為憤怒而發抖,我怒視著那一對新人,“你知道我不會和你爭什麼,我隻想要一個孩子而已……”
悲憤之下,我抽出袖中鳳吟,劍尖直指沈宵晴,含淚道,“可你為何就容不下我,容不下我的孩子!你就一定要將我和我的孩子置於死地麼!”
被愛人欺騙,被姐妹背叛,此時我的心中早就被仇恨和怒火占的滿滿當當。我身隨意動,鳳吟長劍一出,朝著沈宵晴刺去。
息夜大呼一聲“不要”,一手攬著沈宵晴,身形極快的躲開我的攻擊。
我看他們兩人摟做一團,悲憤之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使開劍招展開攻擊。
息夜無奈之中,隻得一邊護著沈宵晴一邊與我動手,一旁侍衛礙於息夜命令都不敢上前。息夜與我交手數個回合,無奈之下,奪了我的鳳吟,一掌打在我肩頭。
我肩上傳來絲絲疼痛,我捂著肩膀望著那一對璧人。
息夜滿是痛心的望著我,我卻滿心仇恨回望著他,看著他身後那楚楚可憐弱不經分的女子,躲在他背後,美目含淚望著我。
“沈宵晴,從此時起,你我不再是姐妹,從此我們恩斷義絕!”我咬著牙,眼淚不爭氣的又掉了出來。
“阿音,我,我對你不起……”沈宵晴從息夜背後走出來,緩緩走到我麵前。
我看著她那梨花帶雨的臉,心中冷笑:真是個美若天仙,心如蛇蠍的惡毒女子,我當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你!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閃,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道,“那火場中的假人,是你放的對不對!是你引我進去的!”
沈宵晴先是愣了愣,隨後拚命的搖頭道,“不是我,阿音,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件粉紅色裙子是你親手為演出所製,除了你我,並無其他人見過。那麼那假人身上一摸一樣的裙子,除了你,還會有誰能製的出來!”我咬著牙狠狠道,“原來你早就存了害我的心思,可惜我真是瞎了眼,竟為會這樣蛇蠍心腸的女人闖入火場!”
我越想越憤怒,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單手將旁邊笨重的桌子舉了起來,朝沈宵晴砸了過去。
息夜驚呼一聲“躲開”,一手扯著沈宵晴後退,另一手握著鳳吟,劍尖飛速左右搖擺,一路直穿木桌。
我看著眼前那木桌被鋒利的鳳吟砍成碎片,眼見著那劍尖一點點的穿透那飛揚的木屑朝我刺過來。
那一刻,我忽然失了躲閃的念頭,就那麼呆呆立著,直到胸前一陣劇痛傳遍全身,方才仰起臉,眼神沿著鳳吟一路前行,癡癡的凝視握劍之人。
“息夜,我的夫君……”我低頭看著那相伴我一生的“鳳吟”,此時它正從我鎖骨下方刺入,一劍貫胸,從後背穿透而出。
“阿音,阿音!”眼前是息夜焦急的麵孔,還有響徹山澗的呼喊聲。
我抬手捂住鳳吟刺入的位置,鮮血從指縫中滴滴落地,視線開始漸漸模糊。
我看著息夜朝我走來,我踉蹌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祭台的邊緣,才發現原來身後就是那萬丈深淵。
我轉頭看向那雲霧繚繞的深淵,突然湧出一種將要解脫的輕鬆感覺。此時貫穿胸口的鳳吟突然發出低低的鳴響。
我腦海中意識逐漸渙散,隻覺得腳下一滑,身子便輕飄飄的落入雲端。
原來娘親說的沒錯,“鳳吟”真的會鳴響……
呼呼的風聲圍繞著身側叫囂,還有那不斷傳來的呼喊聲,“阿音……阿音……”
我漸漸合攏雙眼,陷入無邊的黑暗。
“阿音……”那是誰的呼喚,又是在呼喚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