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看著那張牙婆在地上打滾,心中卻沒有半分憐憫。
不知你這婆子害了多少女子,今日你若是死了,倒也是上天開眼給你的報應!
我本以為這紅衣女子踹一陣子也解了氣了,誰知她越踢越來氣,後來索性袖子一挽,拿起牆上的粗辮子,沾了鹽水,衝著張牙婆就是一鞭子,口中憤憤道,“抽死這個老不死的!”
張牙婆頓時如同殺豬一般嚎叫,被雨點一般的鞭子抽的滿地滾來滾去。
我看那紅衣女子頓時化身修羅,亦是心驚肉跳。我沒料到她竟是那般的心狠手辣,簡直是要置人於死地!
看著那幾乎半死的張牙婆,我忽然想起了我自己將要麵對的命運。
那般狠戾的女子,那般毒辣的手段,還有那樣暴戾的脾氣……
在她手下,我可還有活路?
張牙婆起初還哀嚎求饒,後來聲音漸漸的弱了,最後一動不動的縮在地上。紅衣女子依舊下手不停的抽著,連我都看出那婆子想必早就去見閻王爺了,可那女子還一直鞭打著屍體。
待到她虛汗淋淋,方才停下喘氣,腳尖踢了踢那婆子屍體,“死了?拉出去,扔到亂葬崗埋了吧!”
我見他們將張牙婆的屍體拖走,紅衣女子挑眉看著我,手輕摸著鞭子,“你方才都看到了。本來若是你是黃花閨女,我倒是會留你一條命。可惜你不但並非完璧之身,還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你說我‘天香閣’留你做什麼呢?那十五兩銀子,就當紅媽媽我扔水裡打了水漂。哦,不,就當紅媽媽我買了個人肉靶子,回來打著玩!”
她那“人肉靶子”四個輕飄飄的字,瞬間將我打入了地獄。
人肉靶子,這便是我的最後命運了。
我閉著眼睛,心底輕輕的念著:雲淺,容若,玲瓏,小凡,阿音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不管從前我是什麼樣的人,我隻知道在流雲山莊的那段日子,是我能記得的最快樂的時光……
眼前那出塵白衣,那飄逸青衫交替出現,熟悉的臉接連不斷的閃現,我彷佛看到雲淺眼底泛著笑意望著我,溫柔說道,“阿音,將這藥喝了,對身子好。”
又見容若那深邃的見不到底的眸子望著我,麵色冷峻,聲音卻是柔和的,“路上濕滑,你且慢些走,莫要摔倒……”
還有玲瓏嬌俏的笑臉,笑嘻嘻對我說,“阿音姐姐,你就做薺菜粥吧!”
過往種種一一浮現,我突然覺得不那麼害怕了。結識了你們,我此生也算是沒白活。就算此刻死在地牢裡,黃泉路上也有個念想,在飲下那碗孟婆湯的時候,心中還能有個牽掛。
她這鞭子抽在身上,當真是疼的。
我被她狠狠鞭打著,心中空蕩蕩的,竟隻剩這一個想法。
痛,全身都是一陣劇痛。我痛的五臟六腑絞在一起。
突然,腹部一陣劇痛,我感覺身下一股熱流湧出,順著大腿往下流。
我的孩子!我心中一驚!
我艱難低頭,看見鮮血正順著我的腿滴答滴答滴在地上。我淚眼朦朧,心如刀絞,此刻□□的疼痛比不上心上的痛。
在我看到我的孩子死去的時候,我覺得我的靈魂也跟著抽離了。
忽然之間,體內湧起一陣奇異的氣流。那氣流就像容若為我運功時的那般感覺,隻是不似容若的真氣那樣純淨強烈。體力的氣流自動流轉,最後在腹部凝聚。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我能感覺到,那東西像罩子一般護著我腹中的孩子。
意識漸漸模糊,我披頭散發,頭顱無力的低下。而那紅衣女子似是越打越起勁,我估計十鞭子之內,我就要和我的孩子一並去見閻王了。
“嫣紅,原來你在這裡。”一個男子聲音從台階上傳來,那雨點般的鞭子停了下來。
“主人,我……我在這裡調教新來的姑娘……”紅衣女子扔掉鞭子,恭敬的垂首站著,看起來柔順而溫和,與方才那修羅般的摸樣般若兩人。
“我交待的事辦好了麼?”那男子說道。
“回主人的話,都辦好了。”女子答道。
“隨我走吧。”那男子頓了一會,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是,主人。”
我視線已經模糊,眼前已經是恍惚一片,聽到他們要走,我下意識的抬頭,隻能模模糊糊看了個輪廓。
那是個身量修長的男子,我眼睛被血迷住了,看不清他的樣子。
那男子帶著地牢裡的人往外走,在走上台階的時候,隨意的往地牢內掃了一眼,恰好對上我的眼睛。
我陷入那深不可測的眸子。
我感覺一陣風撲麵而來,那個身影極快的朝我飛過來,迅速解開綁著我的繩子。
我身子軟綿綿的癱倒在他懷中。
“阿音!阿音!竟是你,阿音你醒醒!”昏迷前,我耳邊回響著焦急的叫喊,那聲音悠遠而熟悉,彷佛在什麼地方聽過。可為什麼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也許是上輩子聽過的吧。在失去意識的一霎那,我這般想著。
隨後我隻能感覺到渾身火燒一般的疼,朦朧中半醒半睡,能聽到耳邊有嘈雜的人聲,有焦急的呼喚。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焦急的眸子鎖著我,看著床邊守護我的那張堅毅臉,我突然湧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佛在很遙遠的過去,這個人就是這般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默默地守護著我……
我清醒一會,又陷入昏迷,渾渾噩噩中聽到有人對我說,“阿音你要撐下去,為了孩子也要撐下去!他馬上就趕來了,你要撐住!”
他,他是誰?雲淺還是容若……
我頭似是裂開般疼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半夢半醒中,我甚至恍惚覺得,我得救了,就躺在流雲山莊,身邊有雲淺和容若。我安全了,我和我的孩子都安全了。
“彆睡啊!睡了就醒不了,千萬彆睡!”一雙手抵住我的腹部,一股熱流湧進我體內。
我好累啊,讓我睡吧,我支撐不住了,讓我就這樣睡過去吧……
“不要睡……不要睡……”
不,我要睡,我真的累了。
我漸漸合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我再次蘇醒的時候,身旁空無一人。
我艱難轉頭,看見桌邊趴著個人。似是感覺到我的動靜,那人轉頭看我,欣喜道,“你可算醒了!太好了!總算救回來了!”
我不知他是誰,可那雙眸子我卻是認得的,他就是在地牢裡的那個男人。
“你等等,我去叫他來!他守了你五天五夜都沒合眼,就在隔壁休息,我去叫他來!”那男人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唔,我這是在哪裡?他要去叫誰來?
“牡丹小美人——”忽然,我瞥見一道白影自窗戶外閃進來,聽見房梁上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一個放大的人臉忽然湊了過來,我癱軟無力,睜大了眼睛盯著那人。
“哎呀我的娘啊!嚇死人了!”那人忽的朝後飛快閃出去,口中念道著,“牡丹美人怎的便成這副鬼樣子?咦——”
那人又湊了過來,我這才見到他的樣子。原來竟然是我在流雲山莊裡見過的那位“花間君子”。
“哇!竟是你這蠢蛋!你怎的一次比一次狼狽?能將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你倒也是個妙人,嘖嘖。”那位花間君子繞著我打量一番,撇著嘴。
我看著這人,努力的眨了眨眼,眼中淚水滑落,我艱難的開口,聲音嘶啞的幾乎分辨不出是人聲。
“救——我——走——”
“唔,你怎地會在青樓裡?還被打成這副鬼樣子?莫非你遇上了逼良為娼的事?”那花間君子甩甩袖子,將我抱起,低頭看我瀟灑一笑,“幸虧你遇到了我,看本公子英雄救、咳,美。”
那花間君子抱著我,身子輕盈的自窗口飛出。
我閉著眼睛,這噩夢般的地方,我終於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