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若遠山,發絲如雲。鏡中之人一身大紅喜服,雲淺拉著我的手,眼神晶亮,“阿音,我的阿音……”
我聽他彷佛叫不夠似的,一聲聲的喚著我的名字,我一聲聲的淺淺應著。那一刻,就連天地都黯然失色,我的眼眸之中,隻有那白衣飄飄,糾糾纏纏的闖入心底,擾的我心如鹿撞,攪亂了一池春水。
隨著婚期的越發接近,我又是期待,可心中的緊張與不安也越發的濃重。
這份不安,很大一部分是由於一個一直沒有出現的人造成了,那人便是容若。
自從那晚仗斃了柳茹蓮之後,容若就沒有再出現過。在流雲山莊如火如荼的籌備雲淺的婚禮之時,容若卻了無聲息的消失了。
我至今無法忘記初入山莊時,容若指著劍欲殺我的樣子。我知他能留我下來,亦是因為雲淺緣故。可我能感覺到,從起初開始,他都不希望我與雲淺有過分的糾葛。
如今我要與雲淺成親,而容若的態度未明,若是旁人的態度我可以不管,可容若不僅僅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對雲淺而言也十分重要。他們兩人亦師亦友,可以說雲淺是由容若看著長大的。
所以,容若的態度不明,讓我十分忐忑不安。
糾結了幾天,我終於覺得自己去找他一次,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猶豫了再三,我還是跟雲淺說了我的擔憂,雲淺卻彷佛一點不擔心一般,笑著看著我道,“容若他不會反對。不過阿音你既然不放心,那你親自去問問也無妨。容若正好回來了,就在他房中。”
雲淺要隨我一同前往,可我心中彆扭,又怕雲淺在場容若不肯說真心話,就婉言相拒了。
雲淺也不堅持,隻派了幾個侍衛護送我過去。
我讓那些侍衛在園子門口等我,自己鼓起勇氣進了去。
這是我第一來容若的園子,這裡很清靜,連個婢仆都沒有。我沿著小路走著,卻驚奇的發現,這裡竟然養了許多鴿子。那些鴿子也不怯生,就停在草地上。見我沿著路走過來也不飛走。我好奇的瞧著那些鴿子,見它們大多數的腿上都綁著小小的筒狀物,我猜這些想必就是用來通信的信鴿吧。
隻是不知道容若的院子裡為何有這麼多信鴿,莫非他需要接收很多很多的消息?
可是據我觀察,那些信鴿的腳上都做著同樣的記號,看樣子像是一個人所養。唔,想必容若收了那人很多消息吧。可惜信鴿都沒放回去,看來容若這家夥通通都收信不回啊!
我心裡正暗自猜測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容若房門前。
容若的房間極大,窗口也極大,而且都敞開著,我在遠處就能看到屋內的景致。
容若的房間與雲淺的彆無二樣,均是雅致簡潔的風格,初看之下,還以為是淺月居。
我看見容若正立在書案前,手握著毛筆,正在認真的寫著什麼。
我在門外猶豫了許久,鼓起勇氣走了進去。門是大開的,我就這樣徑直走了進去。
容若並未有任何反應,依舊專心致誌的在紙上慢慢的一筆一畫寫著些什麼。
我心虛,不知他這個沒反應,算是什麼反應。是讓我自便,還是變相的逐客令?
我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容若他當真就當我如同空氣一般,理也不理,看也不看。
我待的越久心裡越慌,想著容若莫不是當真生氣了吧?轉身想回去,卻又不甘心這麼白白跑一趟。
罷了罷了,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橫豎是個死,我就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出了事有雲淺頂著。
嗯,這樣想來,我心裡倒是有了點底氣,輕輕的走過去。
容若青衫淺淺,全神貫注的在紙上寫字。我立在他身旁不遠處,站了一會,又朝他那邊挪了挪。
容若依舊不理我,專心致誌的寫字。
我無奈的又朝他那邊挪了幾步,眼神不小心一瞥,看到的東西竟將我驚嚇的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滿滿一張的宣紙,隻寫了一句話,那句話密密麻麻的重複了不知多少遍,占滿了一整張紙。
那句話說的是——一寸相思一寸灰。
容若的字,飄逸靈動極為好看,透著淡淡的不羈。
這般不羈的字體,寫著那般神情的句子……
一寸相思一寸灰……我打了個哆嗦,容若啊容若,你這是在乾嗎呢?
“喂喂,你在乾嘛?”我立的腿腳都麻了,終於忍不住開口。
“啊!你!”容若似是從他的世界中回過神來,轉頭看見我在盯著他那張紙看,急忙將那張紙一把抓起來,折了幾下塞入衣袖中,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瞥了我一眼。
“你來這裡做什麼?”
額?我看著容若反應,莫非他是剛剛我叫他時,才發現我的?
我滿腹狐疑的繞著他轉了幾圈,將他上看下看:沒錯,確實是容若,可他這副樣子,莫不是中邪了?
“容若,你沒事吧?”我湊過腦袋問道。
“嗯哼。”容若輕哼一聲,拂了拂袖淡定瞅了我一眼,“你來做什麼,嗯?”
“哦,我是想問問你,會不會反對我與雲淺的親事。你不是不希望我留下麼,況且你救過我,又是雲淺的密友……”我抓抓腦袋問道。
“唔,我不反對。”容若回答的爽快。
“啊?你不是說我會帶來麻煩嗎?”我問道。
容若覷我一眼,回到道,“比起即將出現的麻煩,你那點小麻煩,也就微不足道了。”
我不知他說的麻煩是何物,不過他既然不反對就好。可惜他這般的爽快,這般的反常,終究還是讓我懷疑了起來。
“容若,那啥……”我哼了一聲。
“嗯?”容若挑眉看著我,一雙眸子瀲灩生輝。
“我看你方才寫的,‘一寸相思一寸灰’……”我摸摸臉。
“嗯哼。”容若輕哼一聲,背對著我走向窗前。
我的思緒在腹中千回百轉,忍了又忍,終究是問了出來,“一寸相思一寸灰,容若,你莫不是思春了吧?”
“思春?”我見容若身子晃了晃,轉頭看著我挑起眉頭,薄薄的嘴唇輕輕抿起,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皮癢癢了,嗯?”
“啊,沒有沒有!”我連連擺手,看著容若這副樣子,想必我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吧!
嘿嘿,容若這家夥,居然也有春心大動的時候!這老狐狸一把年紀了,竟然動了春心啊!隻是不知是哪家姑娘這麼倒黴,哦不,是幸運。
“嘿嘿,容若,說吧,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我一副狗腿樣子湊上去,嘿嘿奸笑著。
容若高深莫測的看了我一眼,忽的拎起我的衣領,將我丟出門去。
我穩穩當當的落在屋外的草地旁邊,見到容若一揮衣袖,那大門咣當一聲自己關上。
哈哈,莫不是被我戳了心事,老羞成怒了吧!
我心裡暗暗得意,容若你這老狐狸啊,終是被我揪了一次尾巴了!
我心情忽然變的好了起來,衝著屋內喊了一聲,“喂喂,容若,你草地上的鴿子真肥美,我捉一隻回去燉湯喝,你沒有意見吧?”
屋內傳來哐當一聲聲響,彷佛是什麼東西打翻掉在地上的聲音,容若聲音悶悶的傳出,“你莫要碰那些鴿子,若是敢燉了那些鴿子,我就將你燉了喝湯。”
我樂嗬嗬的回了淺月居,雲淺見我滿麵春風的回來,將我迎了進來,笑道,“我就說容若不會反對的吧。”
“嗯嗯!”我連忙點頭,神秘兮兮的湊過去,“雲淺,我方才在容若屋裡見到一件怪事……”
我與雲淺咬著耳朵,將那事講給他聽。
“……一寸相思一寸灰啊,這是相思到極致的詩句,容若定看上了哪家姑娘,思春了吧!”我摸著下巴,揣度著。
雲淺頗為無奈的敲敲我的腦門,“你呀,唉……”
“雲淺,你都要成親了,也該操心操心容若的親事不是!”我扯著雲淺衣袖拉扯道。
雲淺將我攬入懷中,摸摸我的頭,歎了口氣道,“阿音,容若這件事,你我都莫要再提了。他有他的心思,我也一直是不懂的……我一直以為他是個風流無情之人,一寸相思一寸灰,沒想到容若他竟然……”
雲淺似乎對此事頗為感慨,提及之時唏噓不已,連眼神都暗淡了下來。
我心知裡頭又有內情之類雲雲,便聽了雲淺了話,不再提到此事。
婚期一日□□近,我就安安心心的等著當新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