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這個人就是我(2 / 2)

道天噬 6601 字 11個月前

泉千流不喜歡幫助,固執驕傲的他不喜歡一切幫助。

但他需要。

千流,你等著我,我這就到。

於是,顏瞳若開始了一場,遲了二十年的思考。

隱隱有陰謀。隱隱覺得,一定有些什麼在暗地操縱。昆侖山,最大的疑點。

看似與所有事情毫不相關的東西,其實最有可能是事情的核心。

昆侖所教授的東西,充滿謬錯,風可以由術召喚,昆侖卻不這麼說,有業障者可以修習罡步,昆侖卻不這麼說,有人—澤衝子能隨意出入山門,昆侖卻不這麼說。

那可怕之極,所謂“避無可避”的道天噬可以避免,昆侖卻,不這麼說。

想起道天噬之事,顏瞳若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

自己確實較尋常昆侖人聰明,但若說自己聰明絕頂,那也未必見得,最起碼有一個人的聰慧絕不下於自己,那便是慶天零。

自己懵懵懂懂到今日,一旦思考便想出這些,那慶天零師叔必定早就想到。

慶天零要做的事情真的有關於昆侖嗎?

不妨先假設,慶天零所做的一切完全不是因為失心瘋或殺戮狂,那是他的障眼法,他一定要做什麼,在做什麼,而且他所做的直接和昆侖山有關。

做這假設其實完全沒有依據,一切隻靠顏瞳若的直覺,以他對慶天零的了解,他所謂“最具可能性”的方向一定是如此。

真是這樣的話……

慶天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有一個根本的目的。

那麼……他不論如何都要殺死婉,要奪去她的陰魂以蒙騙夷山大陣,所掩蓋的其實並非掠奪陰魂,而是這個更深層的什麼。

慶天零到了凡間便大開殺戒,四處用鮮血留下自己改為“眼名”的道號“睇冥子”,此舉是為了……

顏瞳若突然一驚。

是為了向“某個人”表達一件事。

正因為要讓人看到,所以索性做成如此巨大的慘劇。這樣一來,“某個人”隻要探聽了凡間便一定會發覺。

發覺他四處留下的道號血書。

那麼這是一件什麼事?

顏瞳若聚精會神,這一定是一件,隻看到大量鮮血書成的“睇冥子”三個字,便能發現的事情。

那便是……

“即便是我把道號改為眼名,即便我造成如此多的分屍慘劇如此侮辱死者,也依然能夠活好好的。這說明,道天噬有辦法躲避。”

是了!

這就是方才顏瞳若心中所遺漏的事,自己頭一次有了“道天噬可以避免”這個念頭的時候,就是從師叔的此舉想到。

那麼,師叔到底是想要給誰看到這些血字,以告訴他道天噬的事情?

時間推斷,那個人一定是在他留血字時,正在注視著凡間的人。

可那個人不一定真就看到他留下的血字,所以這些字他每滅門一個道派便留一次。

那個時候注視凡間的人。

那個時候,雨下山,慶天零下山,婉慘死,泉千流下山。

千流下山之後,整整一年盯著希山陣,注視著凡間,慶天零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並且他真的這麼做了,並且他,真的看到慶天零的血字了。

的人。

那個人,就是慶天零要告訴他一切的人。

答案,不必言明,淺顯易懂了。

這個人。

顏瞳若看著河水中自己的倒影,堅定說道:

“是我。”

就在方才,泉千流見識到了,他窮極一生也無法到達的頂點。

劍的道。

要打敗劍髓子,可能這世上是有一些方法。但若用想用劍打敗劍髓子,就連慶天零也不能,就連這比劍髓子都要強大的陣遠同,也不能。

泉千流相信,這就是劍的道。

直到此時此刻泉千流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自負,其實更可以用另外兩個字來代替:

愚蠢。

可就算以自己如此愚拙的眼光看去,他發現,他在這絕望如枯木死水的心境裡發現,劍髓子的劍道,竟然有那麼三招兩式,仍然可以繼續完善。

這是劍的道,可這很可能,隻是劍道的雛形。

道之上,還有道。

泉千流此刻當然不會理解,他對“武”的見解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蛻變,升華。

終將到達一個,他從前從未見過的豁然世界。

可此時他隻震驚於一件事:

陣遠同一直在防守,一直一直在用他的鐵槍防守,然後,劍髓子沒有攻進一招。

以劍髓子如此飛揚跋扈的劍道,用儘她全神貫注的全力,也竟沒能攻破陣遠同一招。

這是,何等的……

劍髓子負劍而立,陣遠同持槍停住。

二人就再也沒用了動作。

周遭的草木並沒有絲毫的損傷。

隻因為二人對“兵”的控製已然神乎其技,二人交手,攻擊的點之外竟然沒有半點餘勁。

劍髓子開口,語氣竟有一些淩亂:“陣遠同,你果然當得起那兩個字。”

泉千流直到那是哪兩個字:

槍魔。

劍髓子鬆開手中的劍。這“劍”,實是劍髓子精煉如斯的劍氣。

“那麼,”劍髓子道,“接好了啊槍魔,這是最後一劍。”

劍髓子說罷竟突然不見,瞬移在陣遠同的身邊。

她的身體緊緊挨著陣遠同,清麗的臉離陣遠同纏滿碎布的頭顱不到半寸。

除了她突兀的移動,好似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可泉千流卻徹底呆住了。

就在剛剛,他確實看到,一股巨大得無法形容的氣,龐然如天而又化為無形。

劍髓子猛一聲悶咳,咬緊了嘴巴,一大口血並沒有噴出,但還有些血液順著嘴角淌下。

陣遠同還是那麼站著,槍都沒有架起來,但,劍髓子卻笑了。

起初是微笑,然後是她特有的哈哈大笑。

那女子的笑聲卻透著豪邁,絲毫不帶粗魯癲狂,從這笑裡隻能聽出開心。

劍髓子轉身便走,留下一動不動的陣遠同待在原地。

就在此時,陣遠同的臉上噗嗤一聲。

破舊的鬥笠,繃帶一般的破布,登時開裂,碎為無形。

泉千流絕望的心中,竟然泛起敬佩。

他仿佛看到從不知失落為何物的劍髓子,用了一百年,逼陣遠同還了一次手,再用一百年,攻破了陣遠同的防禦。

如果再用一百年,你一定能,傷了這個槍魔吧?

泉千流盯著陣遠同頭一遭出現在凡世的臉。

然後有些詫異。

這張臉比較普通,看不清楚年歲,但確是一張絕不醜陋的男子的臉。

隻是陣遠同的一雙眼睛太過特彆。

沒有靈性,被抽離了所有神采,不存在任何一個焦距。

不覺得恐怖,隻是,毫無人性。

劍髓子好像又想說什麼,她回過頭,看著陣遠同的臉。

然後。

徹底崩潰。

泉千流第一次在劍髓子的臉上瞧見驚訝。

而且是人類情緒邊限的驚訝之極。

泉千流不問,陣遠同不言,劍髓子不語。

經過不知多長多久的寂靜,然後突然一個瞬間,劍髓子的臉上又有了表情。

就在這一個瞬間裡,泉千流在劍髓子臉上,看到了一千年的喜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