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看看,你看她穿的衣服,好像自己是多漂亮的小姐似的哈哈哈哈。”
顏瞳若突然注意到,雖然最初這女孩說自己在欺辱她,可麵目上卻並沒有什麼慍怒。
此時此刻,這些無聊的人說了三言兩語,女孩的臉上便閃過一絲深深的不悅。
這三個沒事情找事情做的人,說到了女孩子的衣裝。
可的確,這醜陋女子雖然麵目駭人,但衣著確有些品味,那輕輕的羽絲編織的黑衣,長不至乾擾靈動,短不至破損優雅,顏瞳若也沒在人世間見過這種類型的衣裳。
可是,這樣的衣服穿在這奇醜女子身上,其實也竟並不突兀。
這姑娘身上有一種有些奇怪的氣質,雖然醜陋卻如此超脫嘈雜,以一種莫名靜雅的姿態,竟然也醜得……醜得……
醜得美麗。
很奇怪的形容詞,但卻很恰當。
外在而言,這女孩除了容貌以外,仿佛就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缺點。真不知命運為何如此捉弄人。
“我說小毛孩子,你真的是瞎子吧,你是不是認為這醜鬼比纖纖還漂亮啊哈哈哈哈哈!”
“她確實比什麼芊芊還要漂亮啊。”顏瞳若。
“哈哈哈哈哈哈!哪裡來的土包子哈哈哈哈!”
女孩子好像終於忍受不了幾人的冷嘲熱諷,的確,就算生得再醜陋畢竟也還是女孩子,承受不了如此無禮的言語。
可不等女孩發作,在這三人肆無忌憚的誇張笑聲中,顏瞳若突然把一隻手張開伸向女孩子臟臟的臉,口裡念一句:
斥穢風。
小巷子四下裡突然狂風大作,嚇壞了三個無聊的男人,但醜陋女子卻似乎不甚吃驚,隻是用得體的動作護住衣衫。
許久,狂風過後,顏瞳若固然不受影響,那女子竟也筆挺站著,另外三個男人早就東倒西歪。
“小姐,連風都能吹散你的偽裝,這易容可並不怎麼樣啊。”顏瞳若笑吟吟道,卻不看女子哪怕一眼。
那幾名男子等到風停掉許久才站起身,三人渾身顫顫抖抖,嘴裡□□著罵咧咧:
“老天呐,這是什麼怪風,什麼運氣碰到這倒黴毛孩子,還有這醜八怪,這母夜叉女鬼,這……”
然後三人看到了那女子被狂風吹掉易容,吹回了原本麵貌的臉龐。
“!!!!!!!!!!!!!!!!!!!!!!”
女子什麼也沒有動,顏瞳若也還是笑吟吟的,可另外三個人全部都目瞪口呆。
方才還醜得鬼怪一樣的女孩,現在完完全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那眉眼,那肌膚,那櫻口瑤鼻,那冷然如秋霜冬雪、凡人無法親近的神態。
那仙子一般的容顏。
“你……我……”那劉姓青年呆呆望著這姑娘,語無倫次,眼神再也無法挪移半寸。
另外一老一少則更是話都說不出來。
“你還真是下手從不留情啊,顏瞳若。”女孩道。
“我好像不記得我告訴過你名字?”顏瞳若。
“你和那邊那個阿伯說話很大聲。”女孩。
顏瞳若笑道:“既然這樣那麼,敢問小姐芳名?”
女孩毫不遲疑說道:“破曉的曉,殘夜的夜,我叫曉夜。”
“曉夜,”顏瞳若笑道,“當真是一個,好名字。”
“曉……曉夜小姐……”阿伯顫巍巍地說,但顯然還沒有想好自己究竟想要說什麼。
曉夜卻一把拉起顏瞳若的手,扯著他走掉。
白癡三人組裡突然爆發出無名怒火:“小崽子你給我停下來!曉夜小姐,你不知道,這個人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到一半,這三人的身上突然爆發出黑紫色的邪門火焰,一時間火焰填滿了小巷,小巷裡隻充斥著三個人的慘叫聲。
曉夜的左手指尖,還殘留著紫火的餘焰。
“這是……?”顏瞳若故作驚訝道。
“夜流火,”曉夜一板一眼地說,“你放心吧,不會要他們的命。”
“你怎麼知道我在擔心他們?”顏瞳若一直在笑,卻突然問。
“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啊,人渣。”曉夜罵了一句,但卻還是拽著顏瞳若的手腕走開了。
在旁人驚訝、驚豔、嫉妒、忿恨、痛苦的極度複雜目光裡。
“曉夜啊,好久不見了。”
“我們見過嗎?”
璋琨在腦海裡又想了一整套拳。
從“怎麼起手,怎麼誘敵,怎麼轟殺”的大環境,一路聯想到“如果這一招走空下一招要怎麼辦接住這一劍如何接不住又該如何”的窮途末路。
沒有製勝的方法。
彆說轟殺,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擊敗泉千流哪怕僅僅一拳的方法。
泉千流早就離開了。
留下幾欲支離破碎慘白的璋琨,靠臥在巨大樹根下。
贏不了嗎?
我,贏不了嗎?
實際上我都並不是要報仇,因為她和我從未真正成為過哪怕一秒的情侶;我也不是要宣泄自己的殺意,囚肜死掉了,我幾乎迷失在殺意的地獄裡再也無法抽身。
我來殺泉千流並不是因為方才所想的那些一切。
而是因為我覺得,有些事我必須做。
可我做不到了。
璋琨又想了想泉千流手握雷填青尺時的“無上神威”。
複仇?為自己討個說法?為在自己心中永遠無法磨滅的道義?
全盛的我,敵對重傷的仇敵。
可,我贏不了。
用我的這雙拳頭,由始到終,由保有餘力到傾力宣泄,我都無法戰勝泉千流。
無法戰勝這個來自西昆侖的劍師,哪怕一絲一毫。
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我拚儘全力也無法匹敵我唯一想要殺掉的人,我該,怎麼辦呢?
泉千流早就走了,毫無疑問,隻留下重傷如此的璋琨。
等死嗎?
事到如今,就在這裡等死嗎?
璋琨在自己的印象裡,自己就從來沒有哭過。
。
打由出生到現在。不論受到的挫折有多嚴重,不論麵對被逼到如何的絕境,璋琨從來都隻依靠他的雙拳。
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璋琨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才是徹徹底底地絕望。
才體會到,哭泣這種表情究竟為何要存在。
而就在璋琨便要就此自儘之時,突然有一隻手用力按向了他的肩膀。
璋琨嚇了一跳,因為在如此的距離當中,從未有過什麼人能夠突然間步入自己妖氣所構建的圍圈。
他看到了一個小童。
不過除了身材樣貌是小童以外,這小童身上再無孩童的任何特征。
臉上儘是看透一切的蒼涼,雙目中閃著深藍的光煙,語氣竟是平和了從古到今的震古爍今、隻剩下一片幾欲沉寂的淡然。
這十歲樣子的小孩童身上,竟然透露著一種,讓璋琨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隱隱約約覺得這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雖然存在於小童的模樣裡,但任何人都會如此確信。
可璋琨此刻並不是什麼強者,他隻是一個淚流滿麵的絕望臟漢,絲毫想不通為何會招惹到這某個大人物。
他卻不知道。
如果在什麼之上,真的有天庭,天庭之中,真的有什麼至高的存在。
那麼有一樣東西,一定可以打動神靈:
男子漢的眼淚。
“您是……”璋琨懵懵懂懂地問。
“我是終南山煉氣士鐘馗。”小童說,“但實際上我還有另一個名字,所以你也可以叫我七術天師。”
“!!!!!!!!!!!!”
璋琨聞言,虎軀重重、重重地一震。
“七術天師……”璋琨不可置信道,“張……張道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