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毒龍……師父和我說過,韓毒龍早就死在封神戰……”顏瞳若自語。
“你一定在想,昆侖告訴過你,韓毒龍早就在封神戰時候死在十天君的十絕陣裡。”慶天零的影像笑了,“你真的沒有懷疑過,昆侖所教給你的東西嗎?不。你絕對懷疑過。因為你是顏瞳若。”
顏瞳若不置可否。他當然不信任昆侖,可他仍然無法承認師父竟然會騙他。不過他立即釋然,師父雲霆子,也一定曾這樣被教導。
“韓毒龍……原來他竟是妖族,原形也和名字一樣……越是這樣做,那些說他是妖族的傳言才越顯得可笑……”顏瞳若自語,“韓毒龍看到了我體內的某種東西後,突然放下了殺我的念頭,我體內的……”
“阿桂。”曉夜輕聲說,“不要想太多,你不可以太相信慶天零,不要再被他引導。”
“我知道,但有些事情,確是事實。”顏瞳若說著,突然牽住了曉夜的手。
曉夜心裡湧起一陣甜美的安心。
慶天零繼續他的話。
那天,慶天零的一個靈看到,雲霆子在和澤衝子密談,很意外的,身為“三代仙人”的澤衝子,韓毒龍,竟然在聆聽雲霆子的計劃。
很明顯,雲霆子才是做出決策的人。
就在發現韓毒龍身份的時候,慶天零曾一度驚慌失措,他早就發覺隱隱藏匿在昆侖山之中的事實絕不簡單,雖然不至想到如此駭人聽聞的情形,但他也多少有些準備;他驚慌失措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窺探被二人發覺。
說來,真的是太巧,巧得就像說書人口裡的故事。
為了醫治愛妻,慶天零潛心鑽研靈魂之術,卻陰差陽錯領悟了操縱自己的十靈這種怪術,卻陰差陽錯在領悟了術的那天便引導著一個靈四處閒晃,卻陰差陽錯正好撞見正在密談的這兩個人。
他所領悟到的這個術,卻陰差陽錯的,就連身為三代仙人的韓毒龍都發覺不了。
巧得,就像故事。
所有的陰差陽錯,就好像一連串精心構想得縝密的計劃,一步一步地實施,如若隨意錯亂了任意一步,慶天零那一天沒有聽到這些事情,那雖然結局還是一樣,但當事人毫不知情,那便可說是,不幸裡隱然有一種萬幸。
但慶天零聽到了。
那麼,萬幸當中,處處開始填滿,最隱晦漆黑的不幸。
慶天零聽了一整晚。
這一晚,曾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兄長雲霆子,用陰狠淒厲的語調,歹毒心機的思維,說出了昆侖山中一個又一個的秘辛。
這一晚,雲霆子的雙瞳當中毫無一抹人性的烏黑,一雙鬼目全是駭人的慘白。
這是他竊聽這兩人密談的第一個晚上。
再這之後,他一場不差地,聽了六十年。
這才有了,後麵連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經過反複的觀察和推敲,慶天零終於知道,原來那天他所見到的雲霆子,並不是他熟知的那個人。
雲霆子從凡間帶回了他天縱奇才的徒弟顏瞳若,也帶回了一個,鑽骨蝕魂的惡靈。
那是一個人類老者的靈魂。
不。
那是一個,“人類”老者的靈魂。
顏瞳若是桐族當世的族主,這一點慶天零早就知道,就從二人的談話中。而那個附骨之疽般纏繞著雲霆子的老者之靈,生前便是桐族上一任的族主。
這個老人與雲霆子的師父有一段舊交,他在雲霆子下山收徒時找到了他,帶著非常年幼的下一任族主顏桐若,以及被外族追殺、苟延殘喘的桐族。
迫於師尊生前的叮囑,雲霆子對桐族施以援手。可凡間這些追殺桐族的宗族之力超乎想象的強大,就算多一個出類拔萃的雲霆子,桐族的險境也沒有得到根本的改善。
匪夷所思的強者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下那名老人,雲霆子,和老人懷中的幼兒顏瞳若。
就算被逼迫到此等窮途末路,這老人仍是一意孤行的高傲,和無可救藥的目中無人。
雲霆子打從心眼裡厭惡他,和他懷中所抱的,毫無喜怒哀樂的怪異幼兒。
強敵徹底圍住了三人。
就這麼死在這裡吧,雲霆子憤然又不無遺憾地想。
他無絲毫勝算,但他還是點燃了手中的雷霆。
在戰鬥方麵,他一直是個無人可企及的勇者。
他勇敢到,不選擇所謂“永生”的輪回。
可歌可泣。
但。
就在雲霆子打算同歸於儘時,老人懷中的幼兒笑了。
他從老人的臂彎中跳下地,衝著雲霆子說了幾句話。
這一天,這一夜,雲霆子從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種,破除一切迷茫的清澈。
雲霆子找回了他自己。
為何要求死?那真是太難看。
於是,雲霆子用他的全部心魂,讓所有的敵人在死前明白了一件事:
沒有人招惹得起昆侖山的雷霆。
最後,老人還是戰死了。活下來的隻有雲霆子和那個小童。
雲霆子仍然無法對那老人產生半點好感,但他卻答應了老人臨終前最後的願望:讓雲霆子收顏桐若為徒。
雲霆子把顏桐若帶回了昆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