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番人世,三番情苦 求不得,……(2 / 2)

為了生活,她嫁給了一名相貌平凡,舉止粗俗的農家漢子,從此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

若是平常人,也就罷了。她曾經嘗過這世上最高的榮耀,最盛的寵愛,她無法釋懷。

平心而論,農家漢子待她也算不錯。但她看到他,便隻覺得麵目可憎到了極點。每次行房,對她而言隻是可怕的煎熬。

她時常哭泣,一麵哭,一麵撫著自己額前那朵破碎的梅花。

那個俊俏的少年天子,那段歡喜如歌的日子,隻能成為她午夜夢回時撕心裂肺的痛。她越是不甘,越是不能忘,便對自己現在的相公越是厭惡。

他粗糙的眉眼,如何配得上她的傾國傾城?他唯唯諾諾的性子,怎麼比得上少年天子的意氣風發,豐神俊朗?

越是比較,她越是痛苦。可她卻沒有辦法逃開這樣的生活,跟自己憎惡的人在一起,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乃至到了後來,她再也記不清天子的容貌時,她依然保留了對農夫的厭惡,甚至隨著年歲的增加越演越烈。

她給他生了個兒子之後,便再也不讓他碰她。夫妻二人分房而居,也難為那農夫,居然就這麼忍了下來。

她長年鬱結於心,不過隻活到了四十歲。她這一生最美麗,最快樂的四年,葬送了她後半生所有的歡顏笑語。

彌留之際,那個叫她看一眼也不耐的丈夫抓著她的手,淚流滿麵。

她忽然有些悟了,可惜下一秒,便已生死兩隔。

第三番愛彆離

他是陳家管家的兒子,她是陳家庶出的小姐。竹馬青梅,兩無閒猜。

他的左眼皮上有小塊與生俱來的黑色胎記,雖然並不明顯,卻也算得上破了相,原本清爽乾淨的臉也因為這塊胎記變得招人厭煩。所有人都不待見他,隻除了這位三小姐。

陳家三小姐予芳,相貌算不得出眾,卻溫柔良善,待人和煦,淡然無爭。

從三歲到十五歲,這對小兒女的關係,終於從兒時玩伴變做了戀人一雙。

小姐與家仆的愛戀,一定會招來棒打鴛鴦的下場?

倒也未必。

陳家雖家境殷實,卻隻是商人出身,算不得高貴。再加上管家是忠心耿耿服侍了主人多年的管家,小姐又是庶出的孩子,相貌平凡又不受關注,更重要的,是她罹患眼疾,若離得遠了,什麼也看不清。

所以這兩人的情投意合,倒是沒有受到多大的阻撓。陳家老爺做了個順水人情,便將自己的這個女兒許給了這個管家的兒子。親事放在翌年開春,待兩人都滿十六之後便讓小姐過門。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

奈何他們都生在亂世。

郡王起兵,征討竊國之賊。整個郡縣內,十三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的青年男子全都被征用入伍。他也不例外。

臨行時,兩人執手而泣。

“等我回來。”

“我會一直等你。”小姐哭紅了眼眶,往他手裡塞了一塊絹帕,上麵繡了他和她的名字。

他入了伍,從一個小兵開始。每日的行軍練兵結束之後,他總是拿出那塊絹帕,小心翼翼地放在唇邊,輕輕地吻著。

他隻有一個希望,就是早日結束這場戰爭,早日歸家迎娶自己的心上人。

他總是衝在最前方,拚了命地戰鬥。他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天賦,這天賦讓他躲過了一次次的危機,從一個小兵一步步地升到了副將。

六年的時光,轉瞬即逝。已身為副將的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家。”

彼時天下已經初定,最終得到江山的卻不是郡王。郡王表示了臣服,結束了戰爭。

他的心中有些酸楚,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向將軍告假之後,他帶領著自己的幾個手下匆匆返回故土。幾日幾夜,幾乎沒有停歇。

他的手下問起,他疲憊的臉上滿是期盼和欣悅。“有人——在等我回家。”

終於回到舊土,他卻再也找不到陳家的蹤跡。偌大的宅子空空蕩蕩,不見人跡。

“陳家?早就搬走嘍……那陣子敵軍攻來,他們就全走了,一家子人,嘖嘖——”

他的胸口上似壓了沉重的石塊,不得一絲喘息。

陳家的下落不明,予芳小姐的下落不明。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郡都,將軍見他如此,問起經過。

他如實回答。將軍有感於他的癡情,下令在全郡範圍內張榜查找陳家的下落。

果然有了結果。

當父親老淚縱橫地找上門來時,他才知道,當年敵軍攻來的消息傳到故土,陳家慌忙收拾了貴重物品離開,而予芳小姐卻怎麼也不肯走。

她隻說,她要等他回來,就在這兒,以免他回來之後找不到她。一隻金簪抵在喉嚨。陳家無奈,隻得由得她去。

她留了下來,隻有從小陪著她的奶娘還留在她身邊。但為何老宅中並無人跡,則不得而知。

他立刻啟程,重新前往故鄉。

在故土辛苦尋找了許久,仍無所獲。正當他滿心絕望地坐在陳宅的門口,卻碰到了當年留下的奶娘。

奶娘見到他的時候,淚水沿著臉上縱橫的溝壑緩緩地流下。

“小姐她等你等得太久,已經先去了。”

他跪在一座孤墳麵前,掏出那張繡了他和她名字的絹帕。終於泣不成聲。

這位天縱奇才的少年將軍,終身未娶,活到四十六歲,病卒。

可歎愛彆離,直把終身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