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元神受損,情劫已過,所以她就對自己這麼冷冰冰的麼?
“你真要我走?”他沒發現自己就像個被拋棄的怨夫一般憤憤不平。“我要是走了,就不會再來了!”
末葉挑眉,靜靜地看著他。
“我-我——我會跑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末葉依然平靜。
“我——”天祿子憋了一口氣,卻在末葉的淡定麵前徹徹底底地敗下陣來。“我走了。”
他垂頭喪氣地往殿外走,快到出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一身白衣的長發女子,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桐油燈的光線忽明忽滅,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點一點被殿深處的黑暗吞噬。
他忽然停住腳,心頭一動,又痛了痛,像被針紮。
還沒有明白自己心頭那一痛是個什麼意思,他的身體已自發地行動起來,禦風一動,已到她麵前。
天祿子覺得自己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那麼帥過。
他額前的碎發隨風而舞,修目灼灼,盯著眼前微露驚訝的清水伊人。
“末葉。”
“唔?”末葉顯然還遊離於狀況外。
“昆侖山上,你對我說的話,是真的麼?”
“唔?”末葉一愣。
“你說要和我在一起的話,你說會一直陪著我的話,還算數麼?”
末葉細長的眉梢一動,正要言語,卻被天祿給搶了先。
“你想賴掉麼?”
他糾起眉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頭一低便往她的唇上吻去。
“哇啊啊——”
……
“太沒天理了。”
天祿頭朝下被捆了掛在丹穴山入口處那一顆建木上,隨風搖蕩,像顆空蕩的蝶蛹。
路過的鳳凰族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是他!居然敢輕薄我們尊貴的祭司大人!”
“膽子也太大了吧?”
“哪兒來的登徒子啊……看上去還挺有模有樣的……”
“聽說還有些本事,還能偷偷摸摸地潛到祭司殿裡。你說乾點兒什麼不好,學那些凡夫俗子做色狼!”
“色狼?你說他是狼族的人麼?”
“不是,這是我上次去人界學的新鮮話,跟登徒子的意思差不多……”
天祿子終於忍不下去,怒吼一聲。
“老子是神獸,神獸!!你才是色狼,不,色鳥!”
結果便是接收到鄙夷的白眼無數枚。
他掙了掙,有些憋屈。要不是那時自己心神蕩漾,怎麼會著了道?
想來想去,還是自己的錯,乾嘛沒事兒對末葉——
比起被人掛在建木枝上,他覺得自己的強吻行為更加恥辱一點兒。
強吻就罷了,還不遂。
掛了三天之後,終於被聞訊趕來的蘇合和白略給救了下來。
“妖道,你怎麼會——”
白略替天祿子解開捆仙繩,而蘇合則一臉不可思議地圍著他轉。“怎麼會被鳳凰族抓住,還這麼丟人地被掛在樹上?”
天祿子老臉一羞,咳了咳。
“回去再說。”
“這麼說,末葉她想不起來了?”蘇合沉吟了一會兒。“妖道,我看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娘子說的沒錯。”白略點點頭。“末葉身懷奇能,就算元神受損,也沒理由會失憶。”
“你們的意思是——”天祿子羞憤欲死。“我被她給耍了?!”
“話說回來,師父,你到底做什麼了?讓人給吊在樹上?”
天祿子一呆。
“我-我還能做什麼,不就是跑到她那兒找她麼?”他有些心虛。
白略唇角一勾。“聽離朱說出了個輕薄祭司的登徒子,我還當就是你呢。”
“怎——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去輕薄她?”天祿子梗著脖子。
蘇合一臉驚歎。
“妖道他居然會去輕薄女孩子了?”
白略挑眉。“昆侖山這三道仙障真是厲害,叫鐵樹也開了花。”
“喂,你們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我說沒有,沒有!”天祿子惱羞成怒。
“小白,你說妖道他是怎麼輕薄的末葉?”
白略摸了摸下巴。“這個問題——不如我們進房討論討論?”
“去!”蘇合雖然這麼說著,卻還是被白略給拉了進去。
天祿子看得氣不打一處來。這叫什麼徒兒徒婿啊……師門不幸啊……
“嗨,師父。”小火從他麵前有氣無力地飄了過去。
“喂喂喂,等等。”天祿子趕緊把她拉住。“你這丫頭怎麼回事兒?恁沒精神。”
“是麼?”小火眨了眨眼。“大概是相思成疾。”
“原來如此。相——相思成疾?!”天祿子跳了起來。“你思誰了?”
“唉——”小火歎了口氣。“師父,你不會懂的。”
“我怎麼不懂了?!”
小火瞄了他一眼。“你有沒有試過想念一個人,心中有如亂麻的滋味?”
天祿子一呆。
“心亂——如麻?”
“沒有吧?”小火搖搖頭,手上拿了一本小冊子,往裡頭看了一眼。
天祿子奪過來一看,封麵上赫然印著幾個字:桃花美人債。
“我說你這臭丫頭怎麼變得那麼文藝腔!”天祿子怒不可遏,把書給收進懷裡。“居然看小黃書!”
“哪兒是小黃書了?!這可是新近流行的小說本子!你還給我還給我——”
“不給。”
小火滿臉委屈。“白大叔——嗚嗚嗚——師父他欺負我——嗚嗚——”
“你叫誰呢?”天祿子更怒。
小火也不理他,轉身抽泣著出了門。
天祿子頹然坐下,手往心口探了探。
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