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千金,也許並不了解什麼政治,但她們懂得愛自己的情人丈夫。
愛他就要愛他的崇高人生使命,這就是她們理解了前路艱辛之後,仍然堅定的跟隨丈夫在寒冷的西伯利亞過流放生活的原因。
母親的這種浪漫的愛情觀,深深的震撼了小小的自己……
寒冷的空氣,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朔風凜冽的刮了起來,雪打得人的臉生疼,白一凡掏出酒壺喝了一口,好酒,是伏特加,一團熱氣在身體裡升騰起來,溫暖了冰冷的四肢。
馬蹄聲自身後響起,老人架著沒頂棚的簡陋馬車,很快來到了近前,“嘿,又見麵了孩子,你要去哪裡,我送你一程吧!”
“那就打擾了,”白一凡爬上車,“您這模樣真像趕著雪橇的聖誕老人!”
“嗬嗬,還沒人這麼說過,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
“老爺爺,我要去g村!”馬車很顛簸,噪聲很大,白一凡喊道。
“g村?”
“對,有朋友在那裡等我。”
“哦,我就住在那,說不定認識他,你朋友叫什麼?”
扶住車轅,白一凡大聲回答:“迪恩.利卡爾!”
“噢,”老人有些吃驚的瞅了瞅白一凡,“那還真是順路了。”
風雪中一棟孤零零的小木屋靜靜在躺在那裡,小窗口裡射出溫暖的昏黃色光。
嘎吱,門從外麵被打開了,一些風雪闖了進來。
坐在火爐前喝酒的迪恩笑著回過頭,“現在才來呀?”
“火車被雪延誤了。”老人關上了門後回答,在他身邊還有一個金發的大孩子,正俏皮的對迪恩擺手。
“奧迪?”這麼遠的路,你還真找過來了!
“這個孩子說是你要他來的。”
“哦,你們撞到了一起……”迪恩有些懊惱的撐著頭,為兩人作介紹,“阿留沙,他叫奧迪,是ICPO的小鬼;奧迪,這是阿留沙,我要為你介紹的那個人。”
“噢,”白一凡趕忙拿出十字架,“之前一直多得您照顧阿留沙爺爺,我想知道阿雷格諾夫爺爺親人的情況,他臨終前要我把這個交給他的親人。”
“這個……這個是阿雷格的家寶,彼得大帝賜給他的。”
“您認識爺爺?”
“我和他是舊識,他太太早亡,留下兒子女兒各一人,”阿留沙拿著十字架,撫著長胡子回憶道:“他兒子曾進士官學校,十月革命時戰死。女兒則被驅趕到遠東去了。”
“遠東的……哪裡?”
“不清楚,但是她還活著。”
“哦,太好了,這樣我就能把十字架交給她了,這件東西能解燃眉之急,啊,不如我在巴黎的拍賣行把它拍了,直接把錢一點點的彙過來,這樣子的話,不論什麼艱難困苦的日子都是可以熬下去的……不過我還是要去見見她,阿留沙爺爺,拜托拜托!”小貓把前爪搭在老爺爺的膝頭上,用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懇求著。
“……可以試試。”阿留沙被他的眼睛晃得眼暈,老人家最是經不得可愛的兒孫輩哀求的。
“哦哦哦,太好了,我就知道爺爺您最好了,您一定比裡希那個家夥利害!”
“裡希?”
“小鬼的舅舅,是個情報販子。”迪恩為這個丟臉的家夥感到害臊,“喂,你,不要再跳了,這棟老房子快要被你弄塌了!”
“哦。”小貓趕忙停下,危謹正坐。
“阿留沙可不是什麼情報販子,不準太失禮!”大貓拍打小貓。
“這個我知道。”這個人是舊俄沙皇時期最強軍隊克沙克的上校,是個令蘇聯保安局頭痛的地下組織頭子,那個反動組織……KGB的大長老!
“委托是要收錢的,我沒什麼錢……不過裡希告訴我,可以用情報換情報!”
“哦?”兩人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小貓湊近火爐烤火,“嘿嘿,其實也不算是情報,是我根據檔案室裡有關蘇聯的故紙堆得出的推論。它撐不住了,根據民族及曆史地緣大概在幾年後,就會分裂成十六個小國家,到時候物價成千上萬倍飛漲,大批國營企業解散,不可計數的人失業,富人們悄悄冒出來,窮人們越加貧窮。軍隊裁軍,大批年輕力壯又沒有其他謀生技能的軍人解甲歸田,或是落草為寇,或是成為惡霸的保鏢,社會動蕩,罪惡頻發,商店裡擺滿了昂貴的進口食品,但卻沒人能買得起,女孩們為了吃飽出賣□□,年老的革命英雄背著手風琴,牽著孫子沿街賣唱……”
“如同戰爭年代?”老人沉思。
“對,而且是持久戰,現在已經有苗頭了不是嗎?蘇聯的民眾正在下意識的搶購所有品種的商品,有不少人家裡買了三四個冰箱來放肉,趁現在還買得起,多買一些存著,可是這些東西一兩年的時間就會用光,在便宜實惠的國貨消失的時候,還能上哪裡去購買?去買那商店裡八百塊錢一瓶的礦泉水麼?可這是曆史的必然,當我在資料裡讀到:……不論戰爭是否結束,不論是不是戰鬥英雄,勞動模範,隻問血統,是少數民族的全部都要被強製遷往苦寒之地開荒,下井下礦,資料上以一位中年婦女為例:她原本居住的小山村一夜之間被軍隊包圍,二十四小時後,全村人被拉上車遷往更北的重勞力區,她一天辛苦的勞作隻能得到二十克黑麵包,一年的工資隻夠買一個小鋁盆。民族積怨如此深重,總是會爆發出來的。加上冷戰期間,窮極國本的軍備競賽,隻發展軍工,不重視或是根本沒有農業,為了擴大地盤又對鄰國發動的戰爭……七十年的時間,已經將偌大個蘇聯的全部資源掏空了,所以在後麵才會陷入到長期的黑暗裡。”
“看來你一直很關注這個國家。”老人聽完半晌才道。
“也不是,我自幼就沒了雙親,全靠養父母和阿雷格爺爺照料,他們不僅給了我家人般的溫暖,而且教了我很多東西,”小貓神色一凜,“古老的東方華夏有二言:受人滴水,當報以湧泉。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對於爺爺一直心心念念的祖國,我多少也會關注一些。我知道自己身為外國人,不該妄議他國內政,但為報爺爺之恩,怎麼也得逾越一回了,還請您見諒。”
“怪不得你在火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孩子你到底想說什麼?把你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吧!”一直關注蘇聯的你,其實從一開始就認出我了吧!阿留沙老人的目光熠熠如有實質般射過來,像是要洞穿人心。
“嗬嗬,被爺爺您給看穿了呀,真是不好意思,”小貓傻笑著摸摸頭,總是和老妖怪打交道的他,多少也有點免疫力了,“我也沒什麼想法,就是想提個小建議:整個蘇聯就要沉進黑暗裡去了,所以……請儘快建立起黑暗世界的秩序吧!”
“什麼?!”聽他說話的兩個人都傻了眼,迪恩的精眸中掠過一絲冷意,他輕蔑的大笑起來,“你一個ICPO的小鬼,這是在說什麼玩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