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珍珠呢?母後又為何安排珍珠出現在我麵前?卻又安排珍珠嫁給父皇?”謝暄依舊帶著笑,風淡雲輕,談論的仿佛是彆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為什麼父皇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配合你?!”
“原來,你都知道。”皇太後看著自己的兒子,很久,緩緩的歎了口氣。
“我早就察覺了,隻是不知道如何處理。母後,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真是您親生的麼?”謝暄搖搖頭,扶著額頭,輕聲問。
“你是我懷胎十月,辛苦所出。”皇太後看著謝暄,“若非如此,我早便跟著你父皇去了,隻因我有心事未了。既然你已經心中疑惑存了這麼久,我便告知你也無妨。”
太後不再隱瞞,將因果娓娓道來。
皇後的娘家南苑世家是聞名天下的神算,對於天下人來說那是一個神秘的家族,能預言命運,這樣的能力,誰不羨慕呢?可是其實真實的南苑世家卻絕非如此。
南苑家族的人,從來沒有活過五十,能力越強,越是早亡,就如同被詛咒了一般,南苑家的人多有缺陷,且不得善終。
皇太後沒有繼承南苑家族的能力,卻也精通測算八字這般不算高深的命理之術,而她偏偏與當時尚是皇太子的先皇有了情思,但是皇太後當時已經算到自己並無後妃命格,兩人並無姻緣之數。隻是情根深種,理智早已不再可控製的範圍之內,皇太子排除萬難迎娶其為太子妃,兩人恩愛非常,直到誕下謝暄。
謝暄的八字,她不敢算,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因為不用算,她精密的本能已經隱約知道了結果,她不敢細算,心中忐忑不安,可是最後到底抵不過對愛子之情,她還是動了手。
女禍,情劫。
來自於另外一個靈魂至深的羈絆。而這羈絆所導致的結果,有可能是要付出生命去承擔——這是對於她違逆命運的處罰。
已經逆過一次命運的人,本就是性情中帶著叛逆的人,皇太後當年便是如此,她害怕結果,便早早布下了局。
“那個人,是她?!”謝暄聽著,眉頭皺緊,他對於父皇和母後的那段往事隱隱有所聽聞,隻是沒想到其中竟然有這般的隱秘。“難怪,難怪,母後你提那樣的條件。”謝暄似有所悟,當初自己要娶戚九顏為後,母後竟提出那般奇怪的條件。。。
“那個人不是她,卻也和她逃不脫關係,我當初不讓你碰她,便是有所畏懼。”皇太後輕輕搖搖頭卻又點點頭。
“可是母後我已經遵守了約定,而且那人也不是她,為何還要如此?”謝暄不信鬼神,也不信自己的命運會被彆人左右,他覺得有些荒謬:自己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二十多年活的那麼辛苦麼?不是為了奪權,也不是為了皇位?
皇太後抬頭看天,又低下頭看向謝暄的身後,“那人已經沒有關係了,現在有關係的人是她!不會錯的,這個女子命格不詳,一女二夫,皇後之命。這是上天的玩笑,我以為我已經成功了,可是沒想到我也被愚弄了,所以今日我一定要解決她。”
“母後,你就因為這個要殺她?!”一女二夫。。。。這是原因?戚九顏的過往謝暄自然再明白不過,可是這到底有什麼關係?
“皇兒,你確實遵守了約定,可是我不放心,你為了她發兵十萬,最後即將成功的時刻卻選擇和談,而且她進宮這些日子,你的表現我也看在眼中,我心中委實難安。即便是你答應我不碰她,卻也難保某日心動神移,亂了分寸。”皇太後看著謝暄,皺著柳葉眉,目光炯炯。“你可真的能保證一輩子不碰她?!”
謝暄側過臉,避開皇太後的目光。
“兒臣將她打入冷宮,母後可能放過她?!”
“情意之事,母後比你了解更深,母後讓你和珍珠青梅竹馬培養感情,然後將你們拆撒,將珍珠嫁與你父皇,便是想要磨練你的情誌,經曆過情傷,便更能了解情之可怕,也便沒有那麼容易涉足情關,可是我還是錯了。所以這次我不會心軟,你且放心,我不會殺她,我不能冒這個險,若是再出現第三個,事情會更加的複雜。”皇太後搖搖頭,“我隻是想將她烙上祭品的印記,然後送她走,到一個你永遠找不到,她也永遠回不來的地方。”
“母後!”謝暄搖頭,“兒臣的問題兒臣可以自己解決,若真是情劫,來便是,難道兒臣還會怕麼?若是一直讓母後擋在兒臣身前,不論如何對於兒臣來說,都是一種侮辱!”
“那是你沒有感受到命運的可怕!皇兒,你莫要任性,這事不能隨著你的性子來,你要知道我為了這一天,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陛下,這次您就聽娘娘的吧。”一旁的桂嬤嬤看著兩母子對持,氣氛越來越僵,便不由的插嘴勸道。
謝暄也不說話,隻是一個冷冷的眼刀掃過,桂嬤嬤立刻便閉上了嘴。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青光閃過,謝暄臉色一僵,身子動也不動,眾人就見他的身邊出現了一位青衣男子。
“大哥!”皇太後一聲輕喚,整個人總算是放鬆了下來。
“五妹,你何苦?。。。”青衫男子歎氣,將身邊的謝暄拉出了祭壇。
“大哥,已經到了這般田地,妹妹怎能將付出的所有心血付諸東流?不論結果如何,妹妹都不後悔就是了。”皇太後
歎口氣,也不去看謝暄,隻盯著那祭壇中央的女子,臉上慢慢的沒有了表情。
半晌,桂嬤嬤端著一托盤走到皇太後麵前。
皇太後掀起紅色的布巾,拿起托盤中的東西,那是一個金質的,方方正正的印,上麵刻著陽文‘天奴’二字。
她輕輕的點頭,給桂嬤嬤使了個眼色,桂嬤嬤點點頭,便拿著那金印,走向祭壇中的女子。
女子嗚嗚的叫出聲音,搖晃著頭,隨著她的掙紮,鐵鏈也嘩啦嘩啦的響個不停。
謝暄看著卻不能動,牙齒咬的緊緊的,直到嘴裡出現血腥之氣,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舌頭不知何時被咬破了。
整個口腔,一片血腥。
那天奴印意味著什麼,他怎麼會不懂?!即便是早已廢棄了天奴製,可是說到天奴,怕沒人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大安信奉風神,並認為風神是天地間最英明神武的男子,並為此建了許多風神廟,還奉上很多未婚女子做風神之奴,讓她們一生守在廟中,不得外出。
那些女子她們的臉上全部都印有天奴二字。
直到後來,佛教盛行,風神的信奉便慢慢的敗落了,這種天奴製也早已沒有了,不過沒有了,並不代表人們忘記了。
現在也有貴族會在女子臉上蓋上天奴印,不過也是為了遊戲罷了,可那女子就要被送去大安最遙遠的邊境,那裡還有為數極少的風神廟。
天奴是風神的奴仆,即便是風神已經遠離這座土地,他的烙印也具有不可輕視的力量。
這麼說,這做祭壇難道是傳說中專門為風神祭祀所做的麼?
眼見著那桂嬤嬤離祭壇中央女子越來越近,唯一能救她的謝暄卻眼睜睜的半點動不得。
桂嬤嬤走近祭壇中央的女子,將手中金印交予站在旁邊守衛著的一位宮女,自己自內襟中掏出一把鑰匙,祭壇中的女子一見那鑰匙,便不再掙紮,安靜了下來。
“哢嚓。”隨著鑰匙入孔,鐵麵罩分開兩半,女子的臉露了出來。
“啊?你是誰!”桂嬤嬤手中鑰匙‘嘩啦’掉地,指著女子驚訝的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