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即使夏天仍然穿著的冬天校服,彆人以為是裝酷,隻有他知道,他隻買兩套校服,夏天穿著會有點熱,但是省錢。
放學後總是孤身一人回家,好幾次,即使下雨,也不坐公交車,其實家離學校有5站那麼遠。
其實,一次公交車,隻要一元錢,即使省下來也不見得會有多麼大的作用。可是,你知道麼,有時候會不自覺地展開聯想,一元錢可以買幾把的小白菜,幾斤的米,幾個饅頭;多坐幾次公車,還會浪費幾斤的豬肉,幾片藥片,幾次CT……
這種節省的觀念已經潛移默化,根深蒂固。
以至於,他在權量了幾塊肥皂哪塊的性價比更實惠而遭到林以箏的調笑時,可以淡淡的說,你沒有窮過,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他總是第一個到校,最後一個離開,雖然經常上課到一半就被幾通電話給叫了出去,學習也從剛開學的年段第二,落到了年段前六十。
你會發現50米短跑他是最後一個,然而2萬米的長跑,他卻會是第一個跑完全程的。
他跟著林以箏,已經兩個月。
他知道他依然是他。
隻不過外人眼裡,他卻明顯發生了改變——洗得發白的淡蘭色長袖校服的衣擺下,時常掀起裡衣的一小角,或真絲或布絨,格調與品質不容質疑地高雅。
放學路上,偶爾冒出一些低調的黑色小轎車,牌子各有不同,但是總會載著他揚長而去。
他的學習漸漸起色,最近一次月考,他又是年段第二了。
他開始參加社團,英語社和電視台,高一期末,他被推選為電視台台長,和英語社副社長。
剪去原本顯得頹廢而冗雜的頭發,熠熠的短發,有讓人無法直視的魄力與光彩。
這樣的他,與之前那個陰鬱、與□□不清不楚、甚至怪異的許戈,判若兩人。
“有人送情書?”
走廊,冬天的雨淅瀝瀝。
陽光,穿過珠簾玉箔的雨絲,投射在林以箏的如同海麵上的鷗翼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變幻著光影。
他雙手擱在欄杆上,微微弓著背。
他沒有看許戈,眼光停在操場上連綿的鳳凰樹。
許戈將信對折,收進口袋,顯得既不在意也不隨意:“隔壁班的。”
“今天放學,我們去看電影吧。”
風輕輕吹,他看見林以箏額前的發絲略略濕了。
他輕輕扯了扯林以箏:“有雨。”
他放手,然後僵硬地說:“我得去看我媽。”
他冷冷地麵對著操場:“我要和你一起去。”
太陽穴微微地抽搐。
兩個月來,他幫他支付掉母親所有的醫藥費,幫他擺脫秀爺的控製,解決易深露丈夫這個大麻煩。
然而這一切都是不動聲色的,他沒有更近地靠近他。
他身後的巨大權力的光芒,將自己投射成一個小小的卑微的黑點。
他冷笑:“算了吧,林大少爺,你終於憋不住了?你是要老子的身子還是要老子的心呢?彆苦哈哈地像個娘們,是你自己心甘情願要給老子賣命的,錢我有了會還你,但是要老子給你當狗——沒門!”
林以箏一把扯住要離開的許戈:“為什麼易深露可以,我不可以。”
他的心微微一疼。
他還記得——
某個陽光的早晨,他醒來,聞到一股飯香。
走到廚房,裡麵有一個忙碌的身影。
然後她轉頭,清雅的麵容上綻開一抹淡淡的笑:“起床了?”
好象行走了那麼久,一身的疲倦,都被眼前的這個女人收拾乾淨了。
就在那個早晨,他輕輕地愛上了她。
“是為了你的自尊麼?”
林以箏的聲音將他扯出記憶的旋渦。
他有些慌亂地躲開開林以箏咄咄逼人的眼神。
他卻被他緊緊擁進了懷裡。
“跟我在一起吧。”林以箏緊緊閉上雙眼:“我會給你一切,我不會讓你難過。”
“靠,這麼多人,你要老子作死啊。”
林以箏一下笑出聲:“怎麼連方言都出來了?”
總之,他們是正式地在一起了。
然而他還是沒讓林以箏陪他一起去醫院看母親。
他知道,如果讓林以箏看到他母親,他不會繼續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