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笑著,“去我那裡坐坐,我有東西給你。”說罷牽著我朝水老爹的茶樓走。
我一大早就起來了,昨夜又是一晚無眠,看著地府四處搖曳著短命的燈火,感歎自己這盞長明燈怎麼就這麼容易滅。就這麼睜著眼一直到了天亮,正準備出來轉轉,卻又在門口撞見了薛泠。
我被她扯著進了水老爹的茶樓,徑直來到她的房裡。她房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幾張椅,屋角熏著香,嫋嫋青煙飄著。她引我在桌前坐定,彎腰在床下櫃子裡翻了起來。我坐在窗邊,突然看到窗外飄飄忽忽一個黑影,不一會兒飄在窗欞上,定睛一看,是映湍。
映湍總是一身黑衣黑裙,皮膚又白皙,翦水瞳,櫻桃嘴,嫣然一笑,好像能撼動這陰間的一草一木。她坐在窗欞上朝我一瞟,寂靜如一潭死水的空氣瞬間被她攪亂了。
薛泠翻出一個箱子,抬頭正撞上窗欞上倚坐著的映湍,輕笑道:“映湍姐姐。”
喲,這倆人攀關係到挺快。
映湍擺出平日裡最擅長的笑,伸出手在薛泠臉上捏了一把。那笑表麵甜蜜親和,實則五分陰險四分戲謔外加一分傲氣,含蘊極多,非常人所能做到。映湍仙子沒浪費這笑,捏了一把薛泠後,繼續擺著看我,“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平時來得還少麼,我反正沒地方去。”我兩手托腮坐在桌旁,薛泠對著我打開箱子,裡頭是一隻蕭。碧綠的玉製成的蕭,一枝梨花攀在上麵,花瓣正是借著碧玉上幾點白暈,通體瑩透,渾然天成。我端在手裡無心地吹出一聲,卻聽見簫聲淒淒如泣如訴。
我撇嘴:“嚇死人了,這聲音好恐怖。”薛泠笑,“是麼,這蕭是我送給你的。”映湍跳下窗欞,一把奪過蕭,放在手裡把玩,“可有名字?”“就叫梨蕭,因上麵雕的梨花枝而名。”薛泠道。
我縮手:“我不要,這又是白白送給我的恩德。你誑我。”這話說得薛泠有些失望,垂下頭去,我於心不忍,正想著到底要不要接。
映湍抓著蕭,笑說:“她個傻丫頭不要,你就送給我算了,我喜歡~我聽彆人說,玉石通靈,佩戴久了,甚至會吸進人的精血與人融為一體。這玉簫玲瓏剔透,不知我戴在身旁,會成個什麼樣子。”
薛泠抱歉一笑,接回蕭,“這本是故人之物,不好送,還請姐姐原諒。姐姐若是再看上薛泠彆的什麼,薛泠一定沒有二話。”映湍斜眼,“你送溪晝倒是送得爽快。哼,算了,我才不要你的東西。”薛泠不語,將蕭放進了箱子,收在了床底櫃。
水老爹端來剛沏好的冥茶,我們三人坐在屋裡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日,映湍說有些乏了,正準備回房,聽得門外水老爹叫喚:
“溪晝啊!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