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泠看透我在猜測什麼,卻沒看透我的擔憂。我怔怔道:“原來這就是認真……”
薛泠手扶著我肩頭,“你在想什麼?”
可是……“江渝她可是……唔……”
薛泠目光凜凜,“噓……”
“恐怕江渝想冒險。”薛泠沉沉道。
“那可不行,會害了南意。”我急了,看了眼院裡正安靜地糊著竹架的人,淡色的衣衫罩在南意單薄的身體上,在昏黃的天光下柔柔地泛起一層光暈,那種恬然,在夜色將至時尤為讓人心中一暖,我似乎明白了為何江渝這樣一個死了之後還照樣不可一世的鬼,為何會愛上這樣一個人。但是鬼和人,怎麼能在一起?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影在屋角顯現。是映湍和江渝。
映湍自然走在前麵,看見我和薛泠後,麵無表情地走出了屋子。好幾天了,她一直這樣,什麼話也不說,什麼表情也沒有,甚至連那天早上還在臉上的歉意都沒有了。
江渝在後頭 “嘖”了一聲,嘟噥道:“跑那麼快乾嘛,不是說好了先潛到外頭再走進來麼。”我扯住江渝,喊住她。
江渝怪道:“怎麼?”
“你對南意的承諾怎麼辦?真要成親?”我直白地說。
江渝顯然是被嚇到了,臉色一驚。難道真被我猜中了?
可她的臉色就在我遲疑的那一會兒又回來了,一絲笑意浮上臉,“我要娶她。”
薛泠倒是比我激動,“荒唐。”語氣雖重,聲音卻一直不大。我知道的,她和我一樣,都不希望看見南意受傷。
江渝收回笑容,語氣篤定,“我說要娶,就要娶。”
“什麼?!”映湍在院中一聲驚呼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南意恍惚著站起來,茫然道:“怎麼了怎麼了?”
映湍回身一腳踩進屋,“你說你要娶誰?!”大驚失色的樣子比方才的聲音還要駭人。
江渝拍下她的手,“我要娶南意。”說罷走出院,扶住了正欲進屋的南意,“我霍江渝要娶程南意,到時候還請各位來捧場。南意家裡人都不在了,就剩下你們幾位能作見證的了。”
南意回握那隻手,溫暖的紅暈又浮上了兩頰。
入夜,我偷偷潛進了南意的屋裡。
不為彆的。
在黑暗的環境裡,我僅剩的那隻右眼格外清明,不消幾步走到南意床前。
“溪晝?”南意卻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我剛走近,她便柔聲喚道。
“你沒睡?”
南意道:“眼盲的人,耳朵總是比彆人要好些。”
我上前,抓住她手,“你不能嫁給霍江渝。”天黑之後,我翻來覆去地在床上,連合眼都做不到。南意南意,這幾日我與她相處下來,覺得她是那樣好的女孩子,溫柔可親,平易近人,雖然沒有江渝映湍那樣的好相貌,卻是人間難得的好人。
我雖已經久未嘗過在世為人的機會,卻也知道這世道險惡人心無常,這般水晶玲瓏的心,是真該被好好捧起來嗬護,而不是……嫁給一個鬼。
而且還是……
我咽了一口唾沫,抓了抓她的手,說:“你知不知道,江渝她是個女人!”
這樣太對不起江渝,我……我卻也是沒有辦法,隻有這樣……大概能讓她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