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後,黑白無常送魂至陰陽河口,執燈女鬼渡其至黃泉城下,再被鬼吏押送至森羅寶殿。閻王在上,判官手執生死簿高聲念出已死之魂前世冤孽。
或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或上奈何橋飲孟婆湯再世為人,或暫居黃泉等候轉世。
明火照得滿堂光亮,橫牆挑角,朱漆大門,布釘吊環。閻王坐於高堂之上,手中驚堂木重重拍在案上,堂下皆為之一震,牛頭馬麵,鬼吏鬼卒,手執“回避”和“肅靜”牌列於殿兩旁,威顏肅目,凡人不敢直視。
堂中站著一人,原本花白的頭發已經儘白,如枯藤,如死蠶,隻有那明眸善睞依舊,幾絲自嘲幾絲苦澀的跋扈笑容依舊。不變的是那錦緞衣衫下挺直的反骨,生時世間為此風流一世奇女子而瞠目,死後陰間仍為之驚天地泣鬼神之氣魄動容,霍江渝,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分明是龍身上一寸逆鱗。
她清淺一笑,從堂下飛至閻王案前,屈膝一跪。“草民霍江渝,前來認罪。”
方才一場惡戰,湧入黃泉城中的嬰靈俱被殺死,一具具小兒的身軀壘在黃泉邊,陰風森寒刺骨,幾隻禿鷲在青空之上盤旋,發出詭異的叫聲。此時的江渝已如浴血修羅,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嘴角一滴血默默淌下。
閻王驚堂木一拍,“自述其罪!”
江渝玩世不恭彎腰,鳳目一彎,躬身道:“擅引苗疆嬰靈入地府,傷了司燈殿子夜師傅等數百常鬼,罪當墜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閻王橫眉倒豎,金剛怒目圓睜。
江渝又是一笑,道:“還有擅改生死簿,向閻王老爺您借了一年的光陰,正好到今日為止。”
本想在豐都轉轉,即將轉世為人去紅塵中打滾,趁著最後的逍遙日子再偷一日浮生閒,不想卻在那河旁見到了賣燈的程南意,論長相,她絕比不上江渝往日那些紅顏知己,論才情,江渝自恃才高數百年,也未必會因此拜倒於程南意石榴裙下,但這人,本該是命中欽定的劫數,是尚未臨世前便在脊梁上刻好的劫數。
青衫衣袖朝空中一揮,淅淅瀝瀝的小雨灑下,霍江渝鬼使神差般走到那女子麵前,舉著一把油紙傘,就這麼,決定要守完這女子的一生。
“大膽狂徒,生死簿豈容你這小鬼擅改!”閻王狠狠一拍驚堂木,一旁的鬼吏上前。
“來人呐!將她押去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