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遺是被唐曉昕拎著丟給女傭的。
女傭震撼的表情,宋唯遺想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似想兩個泥漿似的人鬼似得站在你眼前,你能有什麼反應?
冷泉的水沿著她肩臂流淌而下,她抬眼,看頭頂那栩栩如生的石鷹鳥喙。
雖然早就知道埃克斯是“千泉之鄉”,但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薔薇莊園,也設有泉池。
這一番清洗,將自己弄乾淨,也費了個把小時,出了泉池,早有女傭等候,為她換上乾淨的衣裳。
她清清爽爽地出現在唐曉昕麵前時,不無遺憾地發現唐曉昕也恢複了正常如初的麵目。
已是午後,他坐在古堡外黑色露台上的精致浮雕椅中,姿態優雅從容,薔薇花藤沿著矮牆攀沿而上,一朵豔紅的薔薇如美人折腰一般傾身在他臂旁,隻要他伸手,即可摘采。
那一刻,宋唯遺甚至有種錯覺,這裡的所有,似乎都可與他融為一體。
他說,這是薔薇莊園,也是他的家。
管家在宋唯遺身邊將手臂平展攤開九十度,帶了些微的弧度,示意宋唯遺沿著台階過去。
與此同時,唐曉昕已看到了她,他站起身來,衝她招了招手。
宋唯遺沿著階梯而上,默默數了三十一下,終於上了露台,走到唐曉昕身邊。
唐曉昕遞給她一隻高腳杯。
宋唯遺輕輕晃動杯子,紅潤的酒汁輕柔地黏著杯壁,久久不散。
宋唯遺毫不客氣地一飲而儘,芳馥的氣息在唇齒間四下遊動,令她甫開口說話,就帶了令人陶醉的彌香。
她說:“曉昕,這不是我踩出來的吧?”
“不是。”唐曉昕搖頭,舉起圓桌上的酒瓶,“這酒,已在薔薇莊園地窖珍藏了二十年。”
宋唯遺咂舌,瞪著那大概就是500cc量的酒瓶,這才覺得自己剛才的喝法是在是暴殄天物。
唐曉昕的高腳杯與她輕輕一碰,他抿了小口,輕言道:“七歲那年,我自己做的,就一直存著,心想或許會有那麼一天,我願意將它開啟,與另一個人來分享它的醇香甘美。”
他的眼波,如夜色下輕柔起伏的大海,波紋蕩漾。
宋唯遺相信,世間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抵抗唐曉昕如此的凝視——包括她。
她抬手擋住唐曉昕的眼,無名指上的鑽戒光澤耀眼。
她踮高腳尖,將吻印在自己的手背上。
唐曉昕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涼潤之意。
“美酒,不是用來珍藏的麼?”她的音調清淺如水。
“是嗎?”唐曉昕站著沒動,“可是唯遺,你知道嗎?無論珍藏再久,它的價值,最終還是要經過品飲者來評判。”
“可惜我不是。”宋唯遺望著被她覆蓋了雙眼的唐曉昕,“我不懂酒,喝了也品不出意味來。”
她緩緩收回手來,彆過頭去,露台下,絢爛的薔薇花海入眼,她癡癡地望著,恨不得自己也能化作萬千中的一朵,融了進去。
她有什麼資格在回應唐曉昕的深情呢?他是那樣完美,她的背後,卻藏有太多的醜陋。
即便貌合神離,還是婚姻,她與方世,是夫妻。
想起方世,她的心,忽又抽痛。
“我們為什麼要說這個?”
耳邊傳來唐曉昕的輕笑,隨即,她的臉被勾轉過來,迎上唐曉昕的目光。
她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他的動作,正要低叫,已是不及。
那朵薔薇花被他摘下,花梗上的刺紮了他的食指。
一顆血珠滲了出來,妖嬈得如果那豔紅的薔薇花色。
唐曉昕將那朵薔薇花簪入她鬆鬆紮在頸側的長發中,那顆血珠,滴落在她的鎖骨。
宋唯遺隻是覺得,那血,有刹那的熱燙,而後,刺痛了她的心。
唐曉昕撥開她耳邊的發,捧起她的臉,深深地看她:“唯遺,你還欠我一次約會。”
宋唯遺知道他在說什麼。
——美國,普林斯頓,情人節,因方世,她失約的那一次。
她突然覺得很抱歉,明明是自己不對,可這麼久了,她竟然沒有提出彌補,反而是唐曉昕,一直忍讓容納,卻從不曾為她的錯誤責怪半句。
她收攏雙手,環住他的腰:“那麼,就約會吧。”
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再讓唐曉昕失望。
唐曉昕擁她入懷,眼底深處是沉沉的驚喜。
他告訴自己要慢慢來,不可以驚擾到唯遺,她的心中有太多的戒備不安,太急太躁隻會將她嚇倒。
若循序漸進是唯一的方式,那他斷不會急於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