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了間沒上鎖的教室，胖子一屁股在教室中間的一張桌子上坐下，其餘四人搬了椅子圍坐在附近一張桌子旁。

農村的教室設施比較簡陋，比起城市裡充斥著多媒體的學校，反而更近似於我上小學時的狀況。我環視著刷著白灰的牆壁，角落裡堆放的掃帚、簸箕，還有黑板上沒擦乾淨的板書，油然而生一股溫暖的親切感，仿佛又回到了我的小學時代。

小妞顯然也被氣氛感染，笑著問我：“哎，像不像還在上小學？我跟我哥直到三年級之前都還在這裡上課呢。唉——真是懷念，記得我哥那個時候就喜歡看漫畫了，看到現在也戒不了。”

胖子不知是熱衷於憶當年還是熱衷於擠兌宅男，中氣十足地說：“小人書有什麼好看的，胖爺我小時候乾得可都是大事。瞧見沒？”他自豪地拍著胸脯，“這種純爺們兒的氣質是你們現在這些小年輕學不來的！”

我臭他：“得了吧，什麼‘大事’，不就是摸摸魚，捅捅馬蜂窩。”

胖子一臉認真地看著我：“你被馬蜂蟄過嗎？”

小妞見悶油瓶一直不說話，似乎被冷落在外，好心好意地問：“你呢？你小時候喜歡乾嘛？”

悶油瓶盯著天花板的一角，淡淡回答：“不知道。”

“不、不知道？”小妞很詫異，“怎麼會不知道呢？比如說，你小時候想乾什麼？我有段時間特彆想當老師。”

悶油瓶沒說話。

胖子玩笑道：“小屁孩想的還不都一樣，像胖爺我這麼超凡脫俗的人，以前的理想也就是想當個科學家。”

我笑出聲來：“你？我怎麼覺得你上學那陣應該是天天‘哭回家’呢？”

小妞“撲哧”一樂，轉臉又問悶油瓶：“你呢，小時候到底想乾點兒什麼？可彆又說‘不知道’啊，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說著好玩嘛，誰還沒點兒過去啊。”

聽到最後一句話，悶油瓶的臉色微微沉了沉。

我緊張地看看他，試圖岔開話題：“那個，我們抓緊時間，彆說這些沒用的了。現在既然懷疑是內部人乾的，就先說說家裡具體有哪些人吧。”

小妞皺著眉頭，掰著手指一個個回憶：“院子裡的那四個——就是把你們帶回來的人，三個是本家的叔叔伯伯，還有一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是我爸他們的表兄弟，論輩分我得叫叔，他昨天沒在家裡，可能是夜裡臨時被喊去幫忙的。我爺爺一共有四個兒子，我爸排第三，不過他跟我媽不住這裡，二伯，就是戴眼鏡的那個，也是這兩天剛回來的，一直住在老家的是大伯和四叔。叔叔伯伯都成家了，平常兄弟妯娌處得都不錯，我覺得不會有人偷家裡東西的。”

我追問道：“既然你的叔叔伯伯都成家了，你應該還有幾個堂兄妹吧？”

小妞點點頭：“有是有，不過他們都住在市裡，還沒趕回來呢。”

“趕回來？”悶油瓶突然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

“因為村裡每年要辦廟會，今天是第一天。”小妞解釋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村裡信一個叫‘老五爺’的神仙，每年都給過生日，大概會持續一個禮拜吧。家裡兒孫多半要趕回來，到廟裡吃碗齋麵，有特彆信神的人家，還會特地請人回來看相算命。你們來的時候看見那麼多地攤，就是趁著這段時間擺的集市。”

各地都有各地的民俗，我感覺應該跟這次的事情沒什麼關係，就又問了小妞幾個問題，無外乎老頭兒什麼時候得到的虎符，一般放在什麼地方，家裡最近有沒有人等著用錢之類。最後實在找不到突破口，隻得表示想先去四處轉轉。

小妞點點頭，站起來道：“那你們三個去走走吧。我跟我哥回家一趟。”想一想，又安慰我們：“其實找不到線索也不要緊，正好有廟會，你們就當作趕集，玩兒兩天唄。實在不行，我和我哥想辦法把你們送出去。”

我看著小妞的笑臉，突然間覺得這丫頭怎麼這麼可愛，比她哥哥懂事多了，也笑道：“不管成與不成，我們答應過的事肯定會儘力做好，你也不要太擔心。”

宅男皺著眉頭，似乎想提出異議，卻已被小妞推了出去。

他們一走，胖子便連連對我使眼色，暗示我去問悶油瓶的打算。

我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道：“小哥……”

悶油瓶收回視線，不帶半點表情地看著我。

我撓撓臉，在他對麵坐下：“小哥，那個……你之前說不想跟我回杭州，所以我想問問，你是不是另外有什麼打算。”

胖子湊上來道：“天真的意思是，你要想跟胖爺我回北京呢也就算了，千萬彆甩了他單乾。”

悶油瓶看看我，還是不做聲。

胖子便道：“小哥，這就是二選一的事兒，沒那麼難抉擇吧？這麼說吧，你要不跟胖爺我去北京，要不跟天真去杭州，要不想起來家裡還有老婆老娘等養活，急著趕回去。如果一聲不響地走了，天真非急死不可，胖爺我算是看出來了，他下半輩子離了你可就過不了了。”

我臉一紅，急道：“死胖子，瞎咧咧什麼！”

悶油瓶站起來：“我打算暫時留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