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席卷,沙土漫天。
我呆呆地佇立於城門口,任狂風將我的衣裙吹得獵獵飛舞。
身旁的小菊輕輕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小聲地囁嚅:“小姐……我們回去吧,彆等了。”
我不語,搖頭、再搖頭,深吸一口氣,輕輕道:“今天……是哥哥流放的日子,我豈能不送一程?”
“可……”小菊欲言又止,默默望著我,目光痛楚。
“韃……嗒……”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鐵鏈聲由遠至近傳來,一聲一聲,節奏極慢基緩,卻像是,狠狠鞭打在我心裡一樣,一下,又一下。
猛地回頭,我不由怔住:這……是哥哥嗎?不複以往的俊朗英氣,不複以往的風采飛揚,隻剩一副枯槁和憔悴的軀體,戴著腐朽沉重的枷鎖,穿著破舊不堪的囚服,目光空洞渙散地向前步履虛浮地走著。我甚至可以從他衣服的破洞處看到腐爛的傷口和淤結的烏青,到處都沁出點點血漬。
我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嵌進肉中,卻感覺不到痛,眼眶中早已是酸楚泛濫。
“哥……”我顫顫地叫出聲。
他向我看來,隻那麼輕輕一瞥。
他眼底深處的冰冷深深刺痛了我。我奔上前去拉住他,急聲道:“哥,我是紫弋啊,哥……”
他冷冷地拂開我的手,繼續一拐一拐地向前走。鐵鏈掀起厚厚的沙塵。和著漫天的大風,他決絕的話語散開,如寒冰刺骨。
“太子妃……請自重。”
我隻感覺全身的熱血上湧,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卻仍死死咬住嘴唇,默默告訴自己不能哭。
再大的誤解,再大的困難,我也要承受下來,更何況、更何況他是我的親哥哥!
小菊早已流下淚來,幾步上前衝著哥哥的背影叫道:“少爺,你怎麼可以這麼絕情?!小姐……小姐足足等了你一個上午啊……”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又慢慢轉為嗚咽,“她沒有錯……沒有錯……”
我怔怔凝視著哥哥遠去的方向,忽然記起曾有一年的秋天,我因貪吃偷偷爬樹去摘桔子,結果腳下一滑,一個不小心就從樹上掉了下來,幸而哥哥剛好路過把我接住,這才免受了些皮肉之苦。那時候哥哥很生氣很生氣,卻又想不出什麼話來斥責我,隻得扭過頭氣衝衝地走掉。我知道闖了禍,急急忙忙趕上去賠不是,一邊道歉,一邊把剝好的橘瓣塞進哥哥的嘴中。橘汁應該很甜很甜吧,因為哥哥很快就笑了,點著我的鼻子罵我調皮。那些時光也很甜很蜜,我們鬨著笑著的日子,如今,卻再也回不去了。
而這一次,這一次再度見哥哥生氣地離開,我,卻怎麼也沒了衝上去求他原諒的勇氣……
是非誰都不能言,愛恨隻在一線間。
哥哥定是認為我施下計謀害得洛家家破人亡,而自己卻安然無恙。可是……我們的親情就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我日日夜夜苦盼的結果就真的,那麼殘酷嗎?!
一朝失敗,步步皆錯,身在局中,偏又無法逃脫。隻恨造化弄人,從此天各一方,路途渺茫,又將會怎樣?
強忍下所有苦痛,我終是迎著風目送哥哥遠去,無語凝噎。
紫歆閣最近冷清了不少。沒有了然兒,沒有了皇後,沒有了碧若,也沒有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