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靜到，就像很久很久前的那一個眼神。

溫柔、沉默而傷感的對視。

可惜，在她心裡，那永遠都不是給她的，即使從頭到尾他看到的人都是她。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好，柏玥和毗沙門天之間沉默了十幾分鐘。最後，還是仿佛放下了什麼的毗沙門天笑著開了口。

“今天本來是有件事想告訴你的，但是……”他沉默片刻，抬眼注視著表情平淡的柏玥，眼底劃過一絲黯淡，“我想天帝一定更想自己告訴你。”

毗沙門天的神情和柏玥相比，是一樣的平淡，因為柏玥的不關心，她沒有注意到那絲轉瞬即逝的黯淡，所以兩人的對話並沒有讓她提起精神。

“是嗎？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是什麼重要的事嗎？”

把尤有些不甘的情緒壓在心底，毗沙門天淡淡一笑：“他期待了很久，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讓你滿意。”

難不成還是驚喜？看不出他會有那種浪漫細胞……柏玥心想，沒有在意。

毗沙門天靜靜地看著她，注視著她輕輕地掃了掃杯中的茶葉，低垂下的眼睫毛，眼中一片黑色深沉，始終沉靜如水，波瀾不驚。

“吉祥天你心裡還有著阿修羅王嗎？”

毗沙門天突然的問話讓柏玥動作一頓，她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手中繼續動作：“嗯。”

“我猜也是。”毗沙門天輕輕地歎息，神情晦澀難明，“那麼……天帝呢？”

其實以毗沙門天的立場，以柏玥的性格，她完全可以拒絕回答，完全還可以斥責他的逾越。但是或許是剛剛閃念間的心軟，也或許是她一時愧疚搶走了他真正的心上人，她竟然張了張嘴，想要回答。

可是最後。

她抬起低垂的雙眼，看向毗沙門天。那個人的表情，莫名地讓她心生愧疚和感傷，更讓她難受的是，她好像看到她心裡的那個人在質問她。

放下杯子，她突然站起身，最後還是選擇了逃避。

“我再去拿些糕點過來。”

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了。

不論是坐在大廳裡的毗沙門天，還是躲在房間裡的柏玥，心裡忽然都升起這樣的想法。

柏玥不知道自己在房間裡呆了多久，一晃神，想起外麵還有人，儘管心裡還想繼續逃避，但想來她這麼一走，毗沙門天應該也知道不要問了，所以她閉了閉眼睛走了出去。

本來坐著毗沙門天的位置上，已經沒有人了。

倒是她本來坐在的地方，那個讓她心亂的人坐在那裡，還非常自在地拿著茶杯品茗。

柏玥心裡不自覺地一鬆，好像還不自覺地呼出一口氣來：走了嗎？但是當她對上帝釋天掃來的目光，卻又覺得現在和剛才是一樣的尷尬。

“帝釋天，毗沙門天呢？”她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儘管頭腦裡還是有些亂，定一定神，又發現，“誒？天王怎麼也不在？不是說好了嗎？”

帝釋天從容自若，收起眼中淡淡的嘲諷：“我叫他們先走了。”

“你怎麼這樣？他們可是難得來一次的。”說是這麼說，但是連柏玥自己也注意到自己語氣的虛弱。

帝釋天沒有理會她這一薄弱的質問，看著杯中見底的淡綠微黃茶水，問她：“阿修羅王快醒了吧？”

“嗯。”三百年了，婆雅稚也差不多該醒了。

她本來就心神不穩，沒有稍作思量，便直覺回答了他。自己則走到帝釋天旁邊坐下，正想拿自己杯子喝點水冷靜一下，卻發現：“你怎麼用了我的杯子？”她驚訝地看向帝釋天，那個杯子是她的！他喝了多少口了？！

帝釋天勾起唇角，弧度平常卻帶著一種傲然不屑的味道，拿著茶杯的手穩穩的，不動。

見帝釋天沒反應，柏玥不知道為什麼情緒就有些緊張。

今天的她，心情波動很大。

“我給你再拿個杯子，你把我的杯子還我。”她試著和他商量。

“我還給你，難不成你還要接著用？”帝釋天反問。

柏玥一呆，然後才反應過來，臉上微微一熱：“我也會換一個的！”

帝釋天輕輕瞥了她一眼，眸光中似乎帶著彆有意味的神情，讓柏玥心裡一縮。今天的帝釋天，似乎有點奇怪，可是剛剛見麵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啊！

“不用那麼麻煩。”他冷淡地說道，說完放下杯子，站起身。

柏玥以為他是要走了，雖然好像有種是被她氣走的感覺，但心裡還是鬆了口氣。今天的男人，一個比一個難搞！嗯，還是天王好！

可是在她這樣想著的時候，帝釋天已經走到她麵前，伸手一拉，把她拉了起來。帝釋天薄藍的眼睛細長上挑，大多數時候都給人一種淩厲冷酷的感覺，但是大多數時候柏玥看去都覺得那很美，並且溫暖。

這時，還在驚愣中的柏玥對上他的眼睛，依舊是這樣想的。

然後下一秒，他已經一手扣住她的後腦，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冰雪般的清新氣息迎麵而來，比過去他們之間的任何一個吻都要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吻她的人是誰。

兩人的臉靠得極近，她的鼻尖和他的不過一厘米，四眼相對，她清醒地看到他眼中沒有掩藏的憤怒，和一絲倦意。

然後，她瞪大了眼睛，感覺到對方的舌頭抵了進來，不容拒絕的。她的舌頭沒有來得及躲閃，與他的碰觸，心底一亂。

“撲通！撲通！”

心跳的聲音如此清晰，即使她用力推開了帝釋天，她也無法欺騙自己。

“帝釋天！你到底在想什麼？”

“不，你應該問你自己，你到底在想什麼？！”

柏玥掩住嘴的動作驀然僵住，她分辨不清對麵冷冷看著她的帝釋天眼中的情緒，隻是不經意間看到的他緊握成拳的手，青筋明顯。

“今天晚上，我來接你出門。”在霎時安靜下來的大廳裡，最後還是帝釋天首先冷靜下來了。他冷冷地說了一句，便快步離開了，隻留下柏玥一個人呆站在那。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柏玥好一會才清醒地意識到剛剛發生的事情的意義，便掩不住苦笑起來，心中對自己有說不出的厭惡感。

在這時，她的小腿上忽然感覺到一股涼意，小腹也隱隱傳來輕微的痛楚。

柏玥歎了口氣，疲憊和倦意一起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