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毒一事傳開，城內酒樓暗地裡都謹慎了許多，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家也跟著遭殃；倒是百姓們茶餘飯後討論的閒話皆與此有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迫於上頭的壓力，大理寺接連幾日都在查案，洛繁秋命人將立案書貼滿了大街小巷，並附上若是有人提供線索，必有賞賜。

翌日清晨，玉立一路小跑闖進了書房，左煙看著向來冷靜持重的婢女神色慌忙，揮動的手也停止了。

“何事？”

“小姐……李長貴死了。”

墨汁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上，左煙眼中的震驚與擔憂齊齊湧出，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卷入波濤洶湧的風浪中。

“馬上備車去鴻濟！”

此時的鴻濟醫堂早已不複往日太平模樣。

秦執年黑沉著臉望著著李長貴的屍身，淡色的紅唇緊抿著，握著紙扇的手青筋鼓起；陸凡臉色也頗為難看，但他還是控製著情緒指揮醫仆收屍。

兩人昨晚都宿在這裡，人是在他倆眼皮子底下沒的。

今早他們還在睡夢中時，診脈的醫師敲門進來喂李長貴喝藥，一把脈才發現人都僵了。

不出一刻鐘，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他的死訊。

像是預知了他會死一樣，醫堂大廳擠滿了前來打抱不平的人。

秦執年和陸凡不緊不慢的下樓，看向眾人的眸子平靜的沒有絲毫情緒，使得在場的百姓更加群情激昂。

“黑心商人不得好死！”

“殺人滅口還有沒有王法了！”

“就是！這種人就該被官府抓走！”

“敗壞祖宗！臭不要臉！”

謾罵和譴責如暴雨般砸向他們，官府來人的時候場麵幾近失控，若不是領頭嚴厲嗬斥要抓捕聚眾鬨事者，恐怕短時間內無法恢複秩序。

仵作去到樓上，幾番查看確認李長貴是自然毒發身亡，在得到領頭同意後便將屍體帶回了府衙。

衙役朝言辭激烈的朝眾人大聲道：“諸位！方才經仵作查驗，李長貴死於救治無效，並不是你們認為的蓄意謀害！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國有國法，若誰再尋釁滋事，官府絕不輕饒！”

待官兵離開，左煙望著秦執年沉默不語的樣子，心中生氣一絲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氣憤。

幾人來到茶室，陸凡點燃了熏香，起身去隔間翻找茶葉。

秦執年目光落在左煙身上：“你來做什麼？”

左煙表情錯愕，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作為商號的合夥人，除了過來查看情況順便幫幫忙，她還能做什麼？

“今早聽說李長貴死了，我想著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秦執年琥珀色的眸光幽深了幾分，語氣微涼：“在青樓聽的？”

“啊？”

陸凡拿著茶盒的手輕顫，嘴角竭力壓製著笑意。

左煙沒看見陸凡的神色，她是真有些不明所以了，眉頭也微微蹙起。

“秦老板何出此言？我和樓老板是去青樓打探消息的，又不是去過夜。”

許是察覺到陸凡似笑非笑的眼神，秦執年眼神和語氣都緩和不少：“秦某隻是擔心左老板的安危而已，並無他意，左老板勿怪。”

想著應當是李長貴的死讓他鬱結煩躁，左煙也沒同他計較，轉而詢問起昨晚的事：“他的情況不是挺穩定的嗎，怎麼會悄無聲息的死了？”

陸凡勾起嘴角問道：“穩定？那倒是，穩定的差勁。”

“……”

人就死在他麵前，這人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啊？沒看見那些百姓都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倆嗎！

“你同樓公子在花樓可得了什麼有用的消息？”

“李長貴家境貧困，家中長輩隻剩其母親一人，而後便是其發妻和兩個孩子，我已經派人去尋他們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秦執年眼皮子輕顫，不溫不火回應道：“真快，樓公子這朋友果真厲害。”

左煙額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罵他。這廝故意的！這陰陽怪氣的模樣絕對是故意的！

官府門前，官兵手持長刀守在此，路過的百姓皆匆匆而過不敢多看，領頭的衙役腰掛長劍快步走向府內，麵色中夾帶了兩分快意。

“大人，李長貴的屍身已帶回，仵作驗過了，沒有問題。”

洛繁秋靠在單手倚靠在太師椅上看書，聽見下屬傳話，頭也不抬的敷衍道：“通知大理寺結案，順便把屍體送回去葬了。”

“是，那屬下這就通知執事草擬告示。”

聞言，洛繁秋終於抬頭看向下屬，眼尾微挑，眸中的笑意未達眼底。

“你倒是挺在意秦家的。”

“屬下不敢！”

“理清楚自己的身份，收起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正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