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

“那煎完雞蛋，鍋也不洗嗎？”

“洗啥鍋呀？也不看看這什麼條件，高溫消毒了，不比溪水乾淨？”

“那裡麵還有黑的東西……”

“你再看看，哪裡有？”蘊雅撈出一塊炸焦了的蛋白，甩在地上。

怕兩人吵起來，“燒火男生”伸出手：“你好，我叫邵仲北，他們都管我叫‘小東北’，你們也叫我‘小東北’好啦。”

“你東北來的？”

“嗯！中國最北邊。”

蘊雅把鍋鏟換到左手，右手在迷彩褲上搓了搓，仍然滿手黏油。她與邵仲北握了握：“你好，裴蘊雅，在中國的中間。”

“我叫何馨妮，叫我‘妮妮’好啦，我來自廣東。”“麵膜女生”兩手都粘了蛋清，隔著煙霧揮了揮。

“稀……”小東北住了嘴。

“和稀泥？哈哈哈……”大概有煙霧的原因，蘊雅邊笑邊擦眼淚。

“馨——康乃馨的‘馨’哦……”

女孩細指纖纖，在空中比劃，長長的指甲在陽光下如晶瑩的小蟲飛舞，舞一圈又紛紛回到她的臉上，歇息在她嘴邊。

哦——小東北突然想起什麼，恍然大悟，不由得眼光向下，落在她的腳上。

和大家一樣，一雙迷彩“解放鞋”。

不過，果不其然，沒穿襪子。

……

軍訓的第一天晚上，男生寢室已評出十大美女。女生全部上榜——因為統共也沒十個女生。“廣東靚仔”是其中之一。她的當選理由是她那雙讓人過目不忘的腳。

所有女生都花枝招展，爭奇鬥豔。隻有她，大冬天的光腳穿一雙泡沫塑料拖鞋，拖鞋前麵露著長長的，塗得雪白，並粘了一層亮晶晶“鑽石”的腳趾甲。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趾甲也是人體器官的一部分。”一個力薦“廣東靚仔”進入前三的男生說。

“卷！女生太卷了，都武裝到腳趾了……相比之下，我們這些男的太糙了。”

“她那絕對是畸型，那趾甲削下來可以直接當勺子使了，咱彆歧視人家，人家肯定生理上有缺陷，我敢擔保那人穿不了解放鞋……”

“彆尼瑪外行，廣東人大冬天都穿拖鞋，人家正常著呢！”

……

“哦——你就是那個……在寢室泡功夫茶，結果把教官喝得三天三夜沒閉眼的小廣東？”

女孩掩嘴點頭，巧笑倩兮，嬌嗔道：“怎麼我們女生宿舍的事，你們男生都知道？”

馨妮每說一句話，都用纖細的小雞爪似的手指捂一下鼻子。手指甲與腳趾甲同款白色，同款“碎鑽”造型，襯得她皮膚愈發黑了。

“你——”小東北想問“你腳趾甲剪了嗎？”但初次見麵就關心到人家的隱私，實為不妥。“你爸媽有文化呀——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春燕啄‘新泥’——這名字講究！”

“真的嘛——”馨妮看了小東北一眼，含羞帶露。

五花肉在油鍋裡翻騰，香飄十裡。

男生又叫嚷起來：“受不了，受不了！這誰頂得住啊！”

突然蘊雅用力過度，一塊五花肉從鍋裡飛了出來掉在地上。蘊雅彎腰拾起，想都沒想一揚手又扔鍋裡了。

“哎！怎麼能這樣！” 馨妮急得圍著鍋亂轉：“哪一塊？哪一塊？”

五花肉都長一個樣，在鍋裡上下翻飛，哪裡還找得出剛才“出遊”的那一塊。

“掉地上的怎麼能再吃呢？”

“放心，這比外賣乾淨。”蘊雅在褲子上擦擦手。

“哎呀算了我眼不見為淨！”馨妮擺手，“反正我是吃不下去了啦——”

“吃不下去彆吃！”

馨妮噎住，看看蘊雅，又看看小東北。

……

明顯的，馨妮說話又慢又輕柔，每一句話最後一個字必然把尾音拉上去，聽上去就像在撒嬌。

蘊雅不僅語速快，而且斬釘截鐵，像衝天炮。

這女生在一起，不打嘴仗是不可能的。

小東北又要忙著添柴，又要忙著勸架，鼻子上的汗珠都快掉鍋裡了：“都高溫消毒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突然他似乎聞到了什麼，仰起鼻子，在空氣中抽了抽：

“哎你們聞到沒有？好像有股糊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