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聞到沒有？好像有股糊味兒。”
蘊雅也仰起鼻子，四麵八方聞了聞，隨即抄起鍋鏟幾步跨到另一個灶眼上。掀開鋁鍋一看，米太多，挨著鍋底的米已經燒糊了，但上半層的米還是夾生的。
她看著趕過來的馨妮，大眼瞪小眼，馨妮又擺手：
“我都沒見這種桶啊，怎麼辦？倒底還是翻車了啦，這飯還能不能要了啦——？”
小東北不知是該繼續加柴還是該就此熄火，也站著愣愣的。
“誰讓你把火燒這麼大！”蘊雅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嚷，隨即彎下腰，用鍋鏟把樹枝往外一頓亂扒，火星四濺。
不是你說“火越大越好”嗎？小東北心裡也“火星四濺”。不過，如果他再吵架，這三人“首腦團”即刻分崩離析。
“哎，你還愣著乾嘛，那誰？胖子，快把你那邊那個爐子的火也擰小！肉也要焦啦！”
“擰小”？小東北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蘊雅的命令，衝過去把剩下那灶膛裡的樹枝也往外扒，一時間又是火星竄天，黑煙繚繞。
儘管小東北平時最狠彆人說他胖，但此刻……為了大局，他忍了。
眾人察覺到異常，圍了過來。
“個錘子欸——搞球！做啥子飯嘛，不行還逞能，手潮還要裝，我早說了，點外賣最……”
蘊雅抄起鍋鏟，邁開大步向“錘子哥”奔去，嚇得“錘子哥”連連後退，在石頭坎上絆了一跤摔了個四仰八叉，耳朵被蘊雅牢牢鉗住，拎起他送到灶台邊。
“哎哎哎，好男不跟女鬥！你要把我怎樣？有話好好說嘛——”
“你在這翻鍋巴，要不停翻！”
蘊雅把鍋鏟塞到他手上，“錘子哥”雖然撅起嘴，但手下不敢怠慢。
“沒事，這就是鍋巴飯！” 蘊雅觀察桶底泛黃的米飯，自圓其說。
馨妮看見扒了樹枝的鍋鏟又插進了米飯，嚇得尖叫一聲——看眾人圍觀，“家醜不能外揚”，她隻好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憋進嗓子眼裡。
“加火！”
加火？小東北不得要領，但軍令如山！這個時候，即使命令是錯誤的，也要堅決執行！
小東北啥也不說，把剛扒拉出來的樹枝往裡塞去。
“中火！”
“我擦”——小東北咬著牙在心裡罵了一句，再次把樹枝往外扒拉。
火勢始終不能令蘊雅滿意，她就像風箱裡的老鼠，在兩個爐灶之間瘋狂亂竄，被汗水浸濕了的頭發貼在被煙熏得白一道、黑一道的臉上。
唉，也難為她了，想必大家彆說用過，見也沒見過這種“不帶電”的柴火玩藝兒……
“快給老娘支棱起來！”蘊雅踢了踢快要“罷工”的火堆，火苗衝天而起，差點燎著小東北的頭發。
剛剛在小東北心裡冒出的一絲絲對蘊雅的同情瞬間泯滅了——MD，手藝爛還怪灶台……
軍人的天職就是“執行命令”。戰士最忌諱戰場抗命——這樣的紀律甚至需要用生命來踐行。否則會讓更多的戰友付出代價。
小東北趴在地上，開始調整樹枝結構，讓枝條充分燃燒，使舔著鍋底的火力更加均勻，同時不至於升騰嗆人的煙霧。
馨妮不顧自己的纖纖玉指，跪在地上不斷給小東北傳遞乾燥的枯枝，並將較粗的枝條“吧嗒”磕在膝蓋上，一個一個掰斷。
三個人的“團結”讓其他人受到鼓舞——“為了吃上一口飯，真太不容易了。”男生們奔跑起來，擴大範圍以期尋得更理想的枯枝。女生在案板上拍蒜切菜。
……
小東北昨天晚上粘上枕頭就睡著了，沒聽見眾哥們對女生的“評選”，從外表看，蘊雅這人排個”前三”、“前五”應該沒問題，但……她這種說話的風格，做事的脾氣，簡直……
“全村的女人都可以排她前麵。”小東北心想。
還是“和稀泥”好看。借著煙霧的遮掩，小東北使勁盯著近在咫尺的馨妮看了幾秒——翹翹的睫毛上翻，睫毛尾巴幾乎要插到眉毛上去——正常人長不出這麼長的睫毛，比馬的睫毛還長，一定是假的。但到底哪裡假呢？這……粘的嚴絲密縫的……
“唉，早知這樣，我掏錢請大家吃外賣好了，都是我不好……”馨妮看小東北盯著她，以為小東北是責怪她攬下做飯的活兒，她眨巴著眼睛，幾乎要滾出淚來。
“哭什麼，乾你什麼事！蘊雅在煙熏火燎中直起腰來：“都是那個胖子，是他把火搞大了。”
小東北火冒三丈，正準備理論，突又聽蘊雅喊：“愣著乾嘛？快使勁攪！把下麵的米翻上來，要像滾筒洗衣機一樣……”
小東北看到本就有些瘦弱“錘子哥”此時在煙霧中起起伏伏，他手中的鍋鏟似一隻船槳，而他本人似波濤駭浪中奮力劃槳的水手。
團結就是勝利！
小東北重整精神，“強顏歡笑”，一個勁兒地安慰馨妮：“都怪我都怪我，你彆多想了，都記我頭上！” 他又湊近馨妮，用眼神指指蘊雅，壓低聲音說：“我把剛才掉到地上的肉做了記號，等會我舀到她碗裡。”
“真的嘛——不要逗我哦……”
“當！”蘊雅鍋鏟敲打鍋邊：“又不是你身上的肉你惦記乾什麼，等會我專挑那塊給你吃！”
……
說話間，五花肉已煎得緊結，蘊雅舀出一半豬油，倒入洗好切好的茄子，馨妮淋上醬油，撒上鹽、糖，蘊雅和“錘子哥”——不，現在已變身“滾筒洗衣機”——你一鍋鏟我一鍋鏟，像攪拌混凝土一樣一頓猛火爆炒，滿滿一臉盆茄子紅燒肉出鍋了。
到目前，就出來兩個菜：煎雞蛋、茄子紅燒肉。眾人已饑腸轆轆，再等下去，恐怕暴動。再，如果繼續炒菜，煎雞蛋就要變成凍雞蛋，紅燒肉也要凝固了。
而米飯還是焦不焦、黃不黃，生不生、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