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海生蹙著眉頭，絲毫沒有畏懼的挺直腰背，蔡麗君把籃子丟在地上，雙腿交疊掏出口袋裡所剩無幾的煙，輕吐一縷香煙眯著雙眼。

“當一兩個人對你指指點點的時候，你大可一笑了之，可幾百人整個小鎮的人都來抨擊的時候，那顆堅硬無比心靈就變得脆弱不堪，因為那些言論，阿姨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可鎮上的人依舊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張鬱博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是我打電話給他的，那年我被男朋友拋棄了，未婚先孕，舍不得打掉孩子，隻能自己回來老家生小孩，我發現了海瓊阿姨一直在河邊哭，情緒糟糕透了，儘管他一直很努力陪伴著她，可阿姨還是走了……。”

蔡麗君情緒似乎也並不怎麼好，夾著煙的手有些微抖，儘管她很努力控製了，“在殯儀館的靈堂上，那些癟三還在那裡指著張鬱博罵，罵他是同性戀，是個變態。”

“靈堂上，原本安靜的地方瞬間變成了戰場，尖叫還有血腥味充斥著那裡，張鬱博這個瘋子拿刀往自己身上劃，不要命了。”蔡麗君苦笑了一番，“後來，他才知道自己得了嚴重的焦慮症。”

蔣海生按住她的手示意讓她彆說話，他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發酸的眼眶兜不住來勢洶洶的眼淚，隻要一想到那個場景，他的心就像被一千把刀子淩遲一樣，痛得讓人窒息。

“怎麼？聽不下去？還有很多呢，為什麼他要分手？因為他不想拖累你，每次和你吵架，他都會哭，可是又不敢跟你說事實，他怕你傷心怕你難過，害怕耽誤你的前程，於是，他把這些大山都一個人背著，直到…他扛不住，要去住院。”

蔡麗君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她淚流滿臉的扯著他的衣領說“精神病院，就他一個人，沒有家屬，可他媽就這樣了，那個傻子還想著你，他努力吃藥治病，就是為了可以出院去見你，他……嗝……算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了，你滾吧！”

她拿起籃子離開了，蔣海生掩麵痛哭，當那些年的經曆變成幾段輕飄飄的文字被講述出來的時候，當時的張鬱博又經曆著怎樣的痛苦？

喪母之痛他不知道，生病了的事他也不知道，分手了，他還帶著怨恨去罵他，一遍又一遍的罵他，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都帶著恨意去思念張鬱博。

他驅車離開了小鎮，開了三個多小時來到了巴新村，村尾的那顆老榕樹依舊掛滿了充滿美好祝願的紅布，他第一次走進老榕樹這邊，那裡已經圍了不少小情侶在寫祝願詞。

“等會你要進去廟裡給我手抄一份經文，要有誠意，我們才能白的頭到老。”女孩指著那天狹窄的小路吩咐道，男孩有些不滿的說“都是假的，彆搞那麼多，我們還要趕路呢，長長久久最重要是你我的心意。”

“哼，你現在連哄我都不需要啦，那我們還寫這個乾嘛，不搞了。”女孩生氣的丟下紅布，氣衝衝離開了，木訥的男孩急忙追了上去，蔣海生卻順著那條小路一路往裡麵走。

原來，裡麵還有一個廟宇，香火旺盛，很多前來祈願的人在這裡跪拜，蔣海生走到裡麵去，入目就是一排放滿木盒子的桌子。

那些木盒跟那天看到的盒子一模一樣，一位和尚走了過來，“這些盒子裡麵都是寫滿祝福的經文，施主可以買一份回去摘抄，姻緣神會保佑你們的戀情長長久久。”

蔣海生卻久久沒有回話，他完完整整把廟宇走了一遍，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還在跟他說這些都隻是噱頭，可那幾年卻不停在這裡跪拜，為他們的愛情祈求著這一份不存在的長長久久。

“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手機鈴聲響了，這是專門為張鬱博設置的，他啞著嗓子接聽了電話。

“完事了嗎？明天晚上趕得回來跨年嗎？”張鬱博的語氣還有些期待，“如果可以儘量回來，我在水榭灣那裡給你準備了驚喜，保證讓蔣老板開心快樂。”尾音上揚，撩人心弦。

“嗯……”蔣海生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將眼淚忍了回去。

“那你要記得明晚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彆開車太快，趕不回來，那我們就補過，我等你，大海……”

蔣海生把電話掛了，雙手拄在石柱上無聲的哭著，身材高大的形象惹來不少人指點，可他不在乎，家裡那些盒子想必裝滿了那些他曾經不屑相信的經文，那些來回的車票都是他對他們愛情的祈願的見證。

他記得自己曾在祠堂跪著的時候說過張鬱博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永遠都會護著他，愛著他，但結果好像個笑話，他的寶貝早就在那時候，選擇把他保護好，自己一個人承受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