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口道：“不要了，賣了，反正土坯房子也睡過。”

二哥看著我笑：“我可沒睡過。大哥雖睡過，你看他肯不肯再睡？大哥連恭桶都用檀香木的，你靠幾百畝地可養不起他。”

我就泄了氣，鼓著嘴坐下。

二哥揉揉我腦袋：“小腦袋成天想什麼呢？”

我氣道：“想發財！明兒我買鋪子做生意去，好供咱家大少爺二少爺用檀香木的恭桶。”

二哥就大笑起來：“好，二哥等著你養我。”

絲瓜在窗戶外麵喚道：“安少爺，大少爺叫你。”

二哥懶懶起身，理著衣衫。

我幫他整理腰間錦帶，正一正腰裡的荷包，玉佩。正要幫他係領口，一抬頭，二哥正看著我，目光裡難得的專注和認真。

我納悶：“二哥？”

二哥調開頭，神色又是懶懶的，隨手從懷裡又掏出一打銀票給我：“這幾天忙，沒功夫陪你，豆角歸你使喚了，明兒你買鋪子做生意去吧，我等你發了財養我。”

我帶著胡叔豆角頂針伶俐又跑了一天。伶俐先趴下了，借口要幫老媽媽給我打點衣衫，不肯出來了。然後頂針也捏著腳丫子抗議：“小姐，你看鋪子買賣不好麼？你總跑糧食行打聽糧價乾什麼？開米行嗎？”

豆角就捶著腿：“是啊小姐，你打聽也沒用，人掌櫃的說了，但凡三百石以上，必得府台批文才許賣，咱有錢，人家也不賣啊。”

我斜眼看他們倆：“彆人不賣，咱們去了，他們敢不賣麼？大哥二哥的名刺，隨便晃一晃不就行了。”

豆角一拍大腿：“對啊，大少爺不就是府台，拿名刺嚇他們一嚇，保管不敢要咱們公文。”

頂針就拍他後腦勺一下：“買幾百石糧乾什麼嗎？咱家才幾口人？咱是打算釀酒啊還是造醋啊？還是開飯館啊？”

豆角醒過神來：“對啊，小姐咱們買糧乾什麼？”

我看他們兩個恨鐵不成鋼：“笨死，就憑你們也想發財，咱們買了糧食，當然是為了賣，那些沒批文又想買糧的人，咱們賣給他們不就完了。”

豆角恍然大悟：“對啊，不過他們沒公文，咱們怎麼賣？”

頂針都明白過來了：”咱們怎麼買的就怎麼賣！彆人買糧，得有公文，賣糧，也得有公文，獨咱們不用，有大少爺二少爺一張名刺就頂了買賣的公文。”

豆角這才算明白：”可不是，禁誰也不能禁咱們啊！大少爺還能把小姐給拿了去？”

頂針就問：“那咱們上哪兒找買主呢？想要買糧的走大少爺門路弄張公文不就行了。乾嘛跟咱們買？”

豆角倒眉飛色舞：“沒辦法走不通門路的多了去了，隻這事兒到底不能敲鑼打鼓地明著，見不得光的，不好搭上線。”

我笑笑：“眼下不就有買主麼？眼下燕州誰最缺糧？”

豆角撓撓腦袋：“風調雨順，老百姓吃的口糧好像也不太缺。最缺糧的，大概就是前兩日來咱家的趙家軍那幫人了。我聽糧食行老板還念叨來著。”猛地睜大眼睛：“小姐，你該不是說他們吧？大少爺不是……他們不是要退……跟咱家鬨翻了麼？”

頂針看著我，眨了眨眼，不說話。

我翻著銀票，顛著荷包：“鬨翻了就不賺他們銀子了麼？他們缺得厲害，彆人誰都不敢賣，咱們正好高價賣糧，把他們手裡的銀子都榨過來，值一萬兩銀子的糧食咱們賣一萬五，兩萬，誰跟銀子有仇啊？我問你，我手裡這錠銀子，它姓趙姓張？”

豆角忙點頭哈腰：“對啊，銀子在姓趙的手裡就姓趙，在姓張的手裡就姓張！小姐榨他們銀子，他們也不敢說什麼！這不解氣嗎？榨來銀子，小姐買首飾，置田產，嫁妝厚厚的，想嫁誰嫁誰，不想嫁咱們招個上門女婿！”

我點點頭：“就這麼簡單，趕緊去城外租倉庫去。”

豆角又納悶：“租倉庫乾嘛？咱們拿著名刺，跟糧鋪起個提貨票子，一轉手，連銀子本錢都不出，直接把提貨單現銀交易出去，就翻一下嘴皮子的事。”

頂針就戳他腦門：“這事若是明著來，那不成了大少爺公然卡著趙家倒手賣高價糧了，大少爺的差事還怎麼混！自然少不得把糧食挪挪地兒，找你這生麵孔沒見過人的來跑腿賺了就跑麼。”

豆角這才恍然大悟，喜滋滋道：“那咱們找二少爺去，多派幾個人。”

我嗔道：“這事能讓大哥二哥知道嗎？大哥二哥壓根兒什麼也不知道。這事就是我一個人辦的，銀子自然歸我了，回頭我孝敬他們，那是我的心意，跟糧食交易沒關係。”

豆角這才算徹底明白：“對對，這事大少爺二少爺絕對不能知道！那我多跑跑腿就是！”樂滋滋跟著頂針去了。

胡叔坐在車轅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說：“豆角的娘原伺候過太太。”

我愣了愣。

胡叔又說：“小姐若是真的想賺昧心錢，昨兒就不會買下趙家的首飾，也不會去見趙家大少爺還玉佩。小姐，你存的心思，若真辦成了，難保被大少爺二少爺知道，到時候自然不會把小姐怎樣，可豆角就活不成了。豆角還小，命雖不值錢，也是條命。老奴四十三歲，活了大半輩子，無兒無女，不如交給老奴辦。”

我低下頭，滿麵羞愧：“胡叔……我錯了。”

胡叔說：“潁陽在大少爺眼皮子底下，買大批糧食運到燕城太難。小姐不如改買些外敷內服的傷藥吧，打起仗來，藥也是缺的。藥材沒禁那麼嚴，大少爺二少爺眼下也顧不上查這個。老奴替你辦。”

我點點頭：“胡叔，就拜托你了，我名下大哥二哥置的那些產業，我還有些首飾衣服什麼的，你幫我出手折了銀子，換成藥材。糧食麼，若是不乍眼，也儘量籌備些，他們最缺的還是糧，籌一點算一點。我們運到城外存著，回頭告訴趙大哥，叫他派人搬走，大哥二哥知道了，就說我倒手賣了高價，讓他們問我要錢。”

胡叔歎了口氣：“三個孩子，隻有小姐最像老爺太太。唉，若是大少爺跟小姐換換就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