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說道：“那也不用這許多啊？”

豆角過來拽著我跑，我一邊跑一邊喊：“ 賠你桌子碗筷爐子！”

我們左躲右閃一路狂奔，跑回車前的時候李三和無名已經在那裡了，無名滿頭是血，李三一臉焦黑。

背後一群人掄著棍棒追過來。豆角趕緊解開馬韁，我們跳上車，我披頭散發拾起韁繩，大喊一聲：“窗前明月光，駕——”在眾人叫罵聲裡狼狽逃竄而去。

跑著跑著，李三躺在車上嗬嗬笑起來。

豆角怒道：“你笑什麼？”

李三道：“這真是你們家小姐嗎？怎麼連撒炭火撒爐灰麵粉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豆角被噎住了，強辯道：“怎麼不能撒？撒得對撒得好！小姐不撒爐灰我還不得被他們打死，我家小姐英明神武，天賦九萬！”

我披頭散發地趕著車跑路，都快哭了，我不是大小姐嗎？怎麼就英明神武天賦九萬了呢？

李三懶洋洋說道：“英明神武個屁啊，就一群地痞流氓，連銀票都沒討回來。一件首飾夠咱們到易城一路的盤纏了，吃頓早飯就沒了，嘿，還真是個大小姐，除了會撒爐灰，還會糟蹋錢。”

我心裡一動，問道：“無名重傷，你又不肯出手，換了是你，你有什麼好辦法？就會站著說話不腰疼！”

李三捶了捶腰：“躺著還真有點兒疼。”

豆角也不忿起來：“對啊，你就會躺著說話，若換了你是我家小姐，你能怎麼辦？肯定還不如我家小姐呢！”

李三翻了一下身，讓自己躺得舒服一些：“怎麼沒辦法，她不是帶著袖箭麼，她拎菜刀撒爐灰乾什麼？把當頭那老小子一箭放倒，你們這錦衣衛的牌子不就十足真金？彆說銀票，這一路食宿都得包了。三爺我還能蹭著吃點好的。”

我心裡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果然我沒用，隻能當個趕車撒爐灰的大小姐，李三看著又傻又愣，其實主意挺多的。

豆角不服氣說：“打不中怎麼辦啊？小姐不是沒打中你嗎？小姐，我不是說你不行，小姐英明神武，天賦九萬。是你的法子比他的好！”

李三坐起來，冷笑道：“怎麼會打不中？你道人人都和老子一樣嗎？老子差點兒都沒躲開。”

豆角一轉眼珠：“我家小姐仁義！怕袖箭打死人，人命關天，不打地痞流氓！”

李三怒道：“原來這要人命的玩意兒，就打老子一個？她仁義個屁，巷子都差點叫她給燒了，看燒老子這一頭一臉的黑，要不是老子躲得快，眉毛都點著了！”

豆角還要爭辯。我攔著他說道：“彆說了，是我沒用，嚇暈頭了，下次絕不會這麼蠻乾。”

李三嗬嗬一笑：”這還差不多。教你一招，折中午飯。”

我看著他洋洋得意的樣子，氣不過，冷冷說道：“清風寨腳下開賭場，先訛詐銀票，後出手打人，難道就算黑吃黑嗎？豆角一個小廝而已，就算是騙子，打一頓算了，乾嘛要打殘他？‘李三爺嫉惡如仇，為民除害’？原來李三爺嫉惡如仇，也就是對我們耍耍威風罷了。”

李三哼了一聲，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大聲吆喝道：“停車！”

我納悶：“你乾嘛？”勒住韁繩，車還沒來得及停穩，李三就跳下車。他解了一匹馬，揪著鬃毛爬上光馬背，拎著韁繩一調頭，往我們來的路去了。

我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隻得停在路邊等。我從包袱裡拿了件乾淨衣服出來，撕了布條，沾了水囊裡的水，把無名頭上血跡擦乾淨，傷口包好，又給他喂了一點水。無名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我心裡有點難受著急，怪自己剛才不夠機靈，這下他傷上加傷，又不會開口說話，不知他傷得到底怎麼樣了。

等了不到一頓飯功夫，李三騎著馬回來了，一勒韁繩跳下馬，身上衣服撕破幾處，胳膊上淌著血。

我怒道：“唉，你乾什麼去了？”

李三怒道：“老子不叫“唉”！”隨手把一張銀票拍進我手裡：“三千兩，還你。”

我瞪著眼睛，張大了嘴巴：“你早上怎麼不管？”

李三扯下一片衣襟，裹著自己的手臂：“早上跟你們一起，老子乾嘛要替錦衣衛張剝皮出頭？方才老子一個人回去，那是清風寨地盤上出了妖蛾子，老子要清理。”

我納悶：“那你還我銀票乾嘛？”

李三往車板上一躺：“順手撿的，反正也花不出去，廢紙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