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讓無名去搶雞。豆角隻得想了其他辦法。李三被他昨天晚上的主意刷了節操下線。早起豆角就說了句：“就算您老威武，能練胸口碎大石，我們上哪找掄大錘的去？無名腦子不好使，他一錘子下去，萬一不砸您胸口大石，砸您腦袋怎麼辦？您老再英明神武，胸口壓一塊大石，也躲不開啊，腦袋怎麼也沒大錘硬不是？”李三就從了。

我懷疑他不是信不過無名，是他確實不會胸口碎大石，說不定還想就勢出出風頭，看看他清風寨白馬李三的名頭到底有多響。

我們這邊摸黑早起占了戲台，結果人家劉三爺壓根也沒看上這土戲台子，人家連夜在大茶棚前頭現搭了個台子，一夜之間把村裡村外貼滿了紅底撒金黑字大海報：“三爺絕活！刀劈活雞！！茶棚門口，占座趕早！！！”

這喜慶的海報就預示了劉三爺這一場刀劈活雞注定火熾，那邊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柳樹莊的本地土著跟四村八鄉來趕集的村民。黑壓壓的人腦袋上一會兒咕嘰嘰飛起隻雞，一會兒撲簌簌飛起蓬雞毛，喝彩聲鼓掌聲和著鑼鼓聲響得震天。

我們這邊就寥寥幾個看客，還是因為擠不進去茶棚那邊，改主意求其次等著看我們掌劈五塊磚頭的。豆角就撇撇嘴，看看台上一字排開的南瓜冬瓜，頓時又有了底氣，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刀劈活雞又怎麼著？他能劈得了幾隻雞？他家有錢，撐死也就二十幾隻，咱們這邊南瓜冬瓜可有得是！”

亢龍有悔，剛不可久，劉大少這一場生猛的刀劈活雞沒堅持太長時間，還不過晌午，我們數著算著，他差不多該劈完了手頭的存雞，那邊人叢裡趙六就一蹦一蹦地跳起來打暗號。

豆角跺一跺腳：“到時候了！” 無名就往後退了退，李三就扔了木頭槍，按著刀往前站了站。

“哐哐哐哐哐”，豆角敲起破鑼，扯開嗓子運足了吃奶的勁大聲喊起來：“清風寨李三爺來啦！大名鼎鼎江湖好漢，白馬李三！柳樹莊登台耍刀獻藝，要看趕緊啊！”

他一邊敲一邊跳下土戲台，直奔了大茶棚，敲著鑼繞著人群喊：“清風寨白馬李三爺聽說有人仿他，就下山來啦！就在戲台子上哪！要會會學他的假貨！刀劈活雞算什麼，李三爺要刀削小豬！”

茶棚那頭一下就炸了，也不知是正牌李三爺名氣太大還是刀削小豬太吸引人，也顧不上看刀劈活雞，也不等著撿死雞了，烏壓壓的人腦袋仿佛湧起千層浪，呼啦啦波濤洶湧地往這邊驚濤拍岸了過來。其他人就算還想看劉三爺的，被人群一裹，也身不由主，不得不跟著湧了過來，一下就把土戲台子給圍得水瀉不通。

底下昨天看過我們賣藝的就疑惑起來：“這不還昨天那幾個人嘛？李三爺在哪兒呐？”

幾個外鄉的就叫起來：“是李三爺，俺們遠遠的見過他老人家，可不就是李三爺來啦！李三爺，你老人家好？清風寨大當家二當家好？”

李三一下就氣場全開，抻了抻衣襟，磕了磕腳上的泥，上前一步，對眾人一抱拳，高聲說道：“各位鄉親父老，俺李三見過眾位！”

台下又炸了，無數人滿臉激動地喊著：“李三爺，大名鼎鼎的白馬李三爺！” “李三爺好！”

李三滿麵紅光，誌得意滿地衝眾人抱拳：“謝謝眾位鄉親父老！”繞著戲台轉，繞到哪邊哪邊就烏央烏央的人頭攢動，跟瘋了一般。

熱鬨中我往茶棚那邊一看，那邊人全跑光了，劉三爺手裡拎著一隻雞，孤零零站在台上，一臉失落，垂頭喪氣的，不敢往我們這邊看，低頭對著一地死雞發呆，瞧著像個賣雞的。

趙六和豆角悄悄摸到那邊台下，磨拳擦掌，衝我直打手勢。

我趕緊走到李三身邊，咳嗽一聲，給他打暗號，暗示他該表演削豬或者放狠話把劉大少他們引開了。

李三跟沒聽見一樣，還跟鄉親父老寒暄呢。

鄉親父老就問他：“您老身邊這位穿黑衣的好漢是誰？這姑娘又是誰？是您新娶的小媳婦兒嗎？長得可真俊呐！”

李三跟囫圇個吞了雞蛋一樣，噎得連喘氣都喘不勻了，臉唰地漲得通紅，笑容僵在臉上，手抱在胸前，都不會動了。

那人就露出會意的笑容，高聲喊道：“恭喜三爺，三爺大喜！”

旁邊人就交頭接耳地：“三爺大喜？什麼情況？”

那人擠著眼睛，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沒看見三爺身邊有姑娘了麼？不知過門沒過門。”

“沒過門，沒過門，看打扮還是個閨女。年紀挺小的，彆是三爺的妹子吧？”

“傻吧你，這要是三爺的妹子，三爺他臉紅什麼？”

眾人一看，三爺果然臉紅脖子粗乾站著說不出話，登時覺得坐實了三爺的緋聞。一傳十，十傳百，立馬大家都知道了。三爺的緋聞比三爺突然現身柳樹莊土戲台子還要勁爆，大家都不看李三，都來圍觀我了，還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的：

“歲數是差了點兒，不過三爺是好漢，這閨女長得俊，郎才女貌的。”

“差什麼了，三爺人生得英武，歲數其實不大，瞧三爺這濃眉大眼，這閨女細眉毛大眼睛還挺配的。”

我瞧著李三比銅鈴小不了幾號的眼睛，黑黢黢黑裡透紅棱角分明胡子拉碴的臉，心想配什麼了？我就長這模樣啊？被眾人看得臉紅耳熱，又羞又氣，憤怒地看著李三，他這會兒怎麼跟個二傻子似的，光會漲個大紅臉乾站著，其他什麼也不說，既不打圓場澄清緋聞，也不換話題把劉大少他們往這邊引。

我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忍著臉上火燙，抄起木盆敲起來：“眾位鄉親父老，多謝各位抬愛！咱們三爺其實姓張名三，因長得太像清風寨李三爺，又使一口好刀，江湖人送外號小李三，今天就給大夥演一場李三爺模仿真人秀，給大家學一學李三爺的絕活，刀削小豬！”

李三的臉由紅轉青，憤怒地看著我，壓低嗓門：“你怎麼改詞了？”

我低聲道：“廢話，你真打算讓人認出來啊？大名鼎鼎李三爺，昨天讓人一頓爛菜葉臭雞蛋給砸趴下？你丟得起這個人嗎？不怕你們清風寨的名聲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