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幾排人聽見我敲木盆說的話都不嚷嚷了，後麵一圈人還喊呢：“三爺啥時候成親？咱們先喝個酒慶祝慶祝！”

李三的臉由青轉紅由紅轉青，青紅之間來回變換幾次，也一抱拳：“俺......小李三，伺候老少爺們一趟刀！”嗆啷一聲拔刀出鞘，一個飛縱，縱身躍起，一刀當頭劈下。這一刀剛猛無儔，刀風吹得幾步外戲台邊眾人的頭發都飄起來，哢嚓一聲，在土台上劈出老大一條深溝。

眾人一派驚訝。

有人原本還因為被騙了罵罵咧咧的，可是李三這一刀劈得驚天動地，實在精彩，大家一想，來都來了，就索性一個個仰著脖子張大了嘴看起來了。

李三刀使發了性，劈砍挑刺削，刀光飛舞，刀刀快，招招急，仿佛一頭猛虎，在台上肆意縱橫咆哮，手中刀使得如雪練也似，根本看不清他的招數。

眾人高聲喝彩起來，還有人往台上扔真的銅錢，拍手叫好地喊：“好刀法，不愧人稱小李三，這刀使的縱比不上李三爺，也算得上江湖一號人物了！”

李三一刀快似一刀，突然一刀劈向無名，雖是虛晃一招，刀風還是把無名一綹頭發割了下來。

無名目光一閃，也拔刀在手，一個箭步躍入場中，手中繡春刀一指，硬接硬架，竟跟李三真的對打起來。兩人刀刀狠，招招辣，刀光雪亮，叮當作響，刀鋒碰撞出火花，兩人在台上摸爬滾打，真如生死相搏一般，看得人心驚膽寒，連喘氣都忘了。

眾人都不會說話了，看著他倆，眼睛都不眨一下，老大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安安靜靜，隻聽得見兩口刀鏗鏘作響。

我納悶李三這會兒抽什麼瘋？怎麼突然跟無名過不去了？他倆身上都帶傷，這麼真打真拚的，好看是好看了，無名撐的住嗎？

我著急也不管用，李三封住無名的退路纏鬥不休。好在無名今天看起來傷勢見好，李三攻勢再猛，他還是守得住不落下風。

我無暇再細看李三和無名打鬥，抽空往茶棚那邊看。

有人在劉三爺耳邊說了幾句話，劉三爺氣得變了顏色，一跺腳，拎著刀就奔我們這邊來了。

昨天敲鑼的那個趕緊帶人攔著把刀給硬奪下來，一揮手，那十幾個家丁紛紛抄起蔬菜筐子，好像還有一小筐雞蛋，跟著劉三爺往這邊走。

豆角和趙六如猛虎下山，搬著一個竹筐竄上那邊台子，把地上所有的死雞都劃拉進筐子裡，合夥抬起來，撒腿跑沒影了。

我看著劉家家丁擔著雞蛋蔬菜，氣勢洶洶分開人群，湧到台下，就趕緊衝無名喊：“彆打了，抄家夥！”伸手拿起地上一個大網兜。

無名手中刀把李三的刀狠狠一架，退出五步開外，掏出個布口袋。

劉家大少爺一聲怒吼，十幾個蛋殼完整的紅皮大雞蛋應聲從圍觀的人腦袋上飛出，砸向我們。

說時遲那時快，無名縱身而起，比剛才跟李三對打的時候還身手敏捷，竄高蹦低，左抄右接，十幾個雞蛋一個沒漏，儘數收進了布袋裡。

家丁們不服氣，抄起雞蛋專門對著無名砸。無名乾脆往地下一坐，左右開弓。我們都看不清他的手勢，就看見一筐雞蛋雨點般一頓砸過去，仿佛進了無名這個黑洞，全不見了。無名手裡的袋子都裝滿了，他顛了顛，把袋子一紮，小心放在一邊。

台下本地土著明白我們這是在打架。其他趕集的昨天沒來，不知道我們跟劉大少的過節，還以為我們是一塊兒的呢，一個個拍著巴掌喝彩：“練得好！好手法！”

劉大少氣壞了，帶頭搬起一冬瓜，對著無名就砸。

李三一刀接過去，刀尖一挑，把冬瓜挑上半空，施展昨天削豬絕技，三下五除二，削出一隻冬瓜小豬，比昨天還進步了些，豬眼睛豬嘴巴這些部位綠皮都留著，豬頭看起來笑眯眯的，喜慶。

眾人嗓子都喊啞了，拍著手喝彩：“好刀法，一刀削一個小豬！小李三爺刀耍得漂亮！”

家丁們都看住了，都忘了往台上砸蔬菜，看著李三削完一隻小豬放在台邊上。這才醒過味來，一個個去筐裡挑蔬菜，有抱南瓜的，有抱冬瓜的，你爭我奪的，有的實在搶不過，就挑大個的番薯土豆，按次序排著隊往李三那砸。

李三接連削了十幾隻冬瓜豬南瓜狗，番薯土豆這些根本不屑一顧，都拿刀挑給了無名，無名就把它們湊合削了些番薯兔子土豆老鼠之類的。倆人跟比賽一樣，把削出來的動物沿著台邊擺了一溜。

大媽大嬸看住了眼，直問我：“閨女，這些賣不？”

我一愣，豆角從人堆裡冒出來，緊著說：“賣，賣！南瓜冬瓜十文一個，番薯三文，土豆一文。”

大媽大嬸就猶豫：“太貴了。”

豆角殷勤著：“您搬回去擺兩天，不還能吃嗎？嫌貴給您打個八折。買一個大的送兩小的。”

一會兒冬瓜南瓜番薯土豆就扔完了也賣完了。

家丁們被敲鑼的和劉大少吆喝著，開始砸我們綠色葉子蔬菜。

李三找不到用武之地，有些不高興，他不喜歡吃蔬菜，一頓亂削，把葉子都攪碎了。

我氣得衝上去一邊跟他搶蔬菜一邊怒道：“你不吃有人吃！吃不完還能賣！”

李三也知道理虧，往後頭一退，由著我和豆角無名上前。我和豆角抻著網兜跟著無名滿台跑，無名把新鮮蔬菜一一接住，都投進我們的口袋裡。

劉大少已經氣得七竅生煙，話都不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