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隻得聽天由命，嘴裡嘟囔些腦袋掉了碗大的疤之類的話，閉起眼睛。

我按薛舅舅指點，解了李三身上紗布，依次查看傷口，有繼續化膿的，就把腐肉膿血清掉洗淨，沒有化膿惡化的，就用火酒清洗，敷上傷藥。

李三一聲不吭，等我把最後一片紗布裹好，才出了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站起來伸手去拿衣服。

薛舅舅一按他肩頭：“慢著，還得行針。”

李三隻得又坐下了，任人宰割。

我學著舅舅昨天的樣子，把銀針消毒，依次排開。

薛舅舅一指他背上一處穴位：“下針，針下五分。”

我拈起一根銀針，按他手指尖點中的位置一針刺入，薛舅舅說：“紮歪了兩分。”我趕緊拔出針來，李三哼了一聲，針眼處鮮血湧出。

薛舅舅拈起一根銀針，指在穴位上：“看好了，針入皮肉要快，否則他肌膚一抖，你的針就歪了。”說著手指用力快速一刺，正入穴位，跟著手指一撚，李三輕哼一聲，似乎有些反映。

薛舅舅另拿起一根銀針，指在另一處穴位：“再來，紮這裡，紮我針尖指的地方。”

我一咬牙，一針紮去，噗地一聲幾乎齊根沒入，李三身體一抖，肌肉扭曲，幾乎將針彈出來，我趕緊手指一撚，李三啊地一聲大叫，地下豆角抖了一抖，跳起來連聲問道：“殺人啦？”趙六就蒙住了雙眼，隻敢從手指縫裡偷窺。

薛舅舅眼疾手快，把針拔出三分：“紮對了，入針深了些，喂，有什麼好叫的，不就麻癢了些麼？”

我哆嗦著：”還紮麼？”

薛舅舅說：“紮，還有十幾針。紮一遍手就熟了。

李三深吸幾口氣，咬了咬牙：“來吧。”

薛舅舅說：“下一針紮肩井，小囡，穴位在這裡，你認一認，舅舅不能一直替你指。”

我快哭了：“舅舅，我一時記不住！”

薛舅舅也為了難：“是啊，這些穴位當初我也記了一個月。”

無名走過來，拈起一根銀針倒拿著，針尾一點李三後背，恰在肩井。

我問：“無名，你會針灸？”無名搖搖頭，針尾又點一點穴位。

李三憋不住了：“習武之人多少知道穴位所在，你們不能讓他紮我，他這種人一出手就是殺人的死招，一針下去，老子直接見閻王。”

無名針尾點著李三穴位不動，看著我，似乎在催促，薛舅舅就說：“他指得對，這一針入七分。”

我一針紮去，李三一躲，一針紮中無名手指。

我趕緊拔針，連聲向無名道歉：“對不住起，紮疼你嗎？”

無名搖搖頭，把手指在口中吮吸一下，繼續把針尾指在李三肩井，這一次他掌心按住李三肩頭，李三忿忿道：“知道了，我不躲就是，你彆趁老子身上有傷就小人得誌。”

我趁他說話，趕緊一針紮去，李三嚎叫起來：“啊——”

薛舅舅趕緊指尖一按：“少了一分，彆叫了，少惹麻煩。”

李三額頭上的汗滴滴答答的：”除了折騰死老子，還能有什麼麻煩？”

有人啪啪地打院門：“老東西，你關起門來乾什麼，殺人麼？”聽口音似乎是隔壁大媽。

我們齊刷刷看著李三，頗為嗔怪。李三被我們看得心虛，隻得大聲說：“沒……沒事，薛神醫妙手回春，紮……紮得好！”

大媽似乎不大放心，一會兒聽見她拖了條凳子在跟我們相鄰的牆根，顫巍巍站上去，扒著牆頭往我們這邊看，給李三撐腰壯膽：“大後生彆怕，老東西雖說手狠了些，手裡好歹沒死過人。”

薛舅舅哼一聲，不跟大媽一般見識，手往身後一背，往院中踱著：“些許小傷，我家小囡都會治，豈用老夫親自出手？”頭都不回，吩咐“ 風府，五分。”

無名針尾一指，李三一哆嗦：“風……風府？”

我對準了穴位，閉眼一針紮去，李三喉嚨裡低低溢出一聲□□。

我趕緊轉過去看著直問他：“怎樣？”

他咬著牙：“剛……剛好”

我長出一口氣：“運氣好。”

我的運氣也不是一直都好，紮完這十幾二十針之後，李三出了一身大汗，如水洗一般，嗓子有點兒啞。

大媽說道：“這丫頭手狠，比老頭子厲害，收拾大後生收拾得精彩。”心滿意足下了牆頭。

其他人都睡了，我坐在藥房裡，看著小火爐上的藥罐，無名在我身邊坐著，上身□□，手中捏著銀針，在自己身上一遍一遍指點今天我紮過的穴位。我念著：“風府，五分，肩井，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