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所有穴位和下針的分寸都記對了，藥也熬好了，我倒給無名。無名一口喝乾，然後把針遞在我手中，指尖點著相應穴位，示意我去紮他。

我拿開手：“這一套穴位是治李三爺的，不能紮你，紮傷了，紮壞了怎麼辦？”

無名捏了些爐灰撒在地下，手指在爐灰上寫道：“無妨。”

我搖搖頭。

他有些著急，指一指自己的頭，抱著頭作頭疼的樣子，寫道：“治我。”

我柔聲說：”你彆著急。舅舅答應我幫你治，等我練會了手法，就去問舅舅如何替你針灸治療。”

無名寫道：”多謝。”想一想，又寫：“用我練。”

我搖頭：“不行，太危險，你再等等，陪我走完這一趟，然後我去求二哥，讓你多留一陣，我把舅舅也接上，我們去杭州老家找個地方住下，舅舅替你慢慢治，好嗎？”

無名似乎有些著急，寫道：”現在練，現在治。”

我笑起來：“你不願意跟我回杭州？好吧，那你再等幾天，我很快就練會了，等我練會了就去問舅舅，替你針灸。”

陰影裡有人哼一聲：“你不舍得在他身上練，老子就是給你練手的麼？”

無名的眼睛警覺起來，盯著李三。

李三在火爐邊坐下：”怕什麼？她還怕我？我怕她才對。如今老子生死都捏在她手上，可不敢得罪她，不然她手下一抖，老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瞧李三像有事的樣子，就對無名說：”去睡吧，明天陪我練。”

無名看一眼李三。我笑笑：“李三爺英雄好漢，說話算話，不會把我怎樣。”

無名就回了堂屋。

我問李三：“找我有事？”

李三伸手，說道：“斷腸丹的解藥，昨天就沒給，今天老子渾身上下沒力氣，怕是快發作了。再不給，老子今晚一命嗚呼，明天你拿誰練手？”

我對他說：”我要配藥，你回去等。”

他一臉不情願：”昨天就沒等來，不行，我得吃了解藥才走。”

我隻得說：“我獨家配方不能外傳，你閉上眼睛，不許偷看。”

李三鼻子裡哧一聲：”裝神弄鬼。”

我找了藥碗，躲進藥櫃後麵，從臨時搭起的臥榻枕頭下麵摸出玫瑰水，又從藥櫃裡翻出幾塊冰糖，大茶壺裡倒了些溫水，湊合化開冰糖，滴了一滴玫瑰水，晃一晃，端出去給李三。

李三聞了聞，臉上生疑：“怎麼和上次喝的不一樣了？”

我板著臉一本正經：”舅舅指點我改了幾味藥，免得藥性和你明天的藥衝撞。”

李三將信將疑，喝了玫瑰冰糖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就糊弄他：“雙份的，昨天那份也補上了。”

李三就放了心，讚許道：“你這人還行，說話算話。”又鬼鬼祟祟問道：“你看我怎麼樣，信得過吧？”

我滿腹狐疑，湊合著點點頭：”你這人也還行。答應不傷害我們，答應舅舅的事，也做到了，你也說話算話。”

李三有點兒不好意思，猶豫著問：“那明天，能不能彆拿我練手了？”

我氣得跳起來：“你道我願意嗎？還不是因為你們的人劫走了頂針，我們要趕去救她？我們還得治你，舅舅歲數大了，不能跟著我們一起走，隻好我學著給你紮針了。你大呼小叫一晚上了，把隔壁大媽招來看著我出醜就罷了，你還把村裡的狗都招來了，我都沒法專心練習了，我說什麼了？明天你想讓我紮我都不動手，換豆角來，要不就無名上！”

李三麵色微變：“當我沒說，就是你了，隨便紮！”

我冷笑一聲，拿手扇了扇鼻子：“你身上臭哄哄的，熏得人頭都疼了，我才懶得替你換藥紮針呢！”

李三臉一紅，跑出去到了院裡，哐當哐當，不知折騰了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濕淋淋回來了：“衝乾淨了，不臭了，還是你紮吧。”

我已經困得稀裡嘩啦了：”行吧，明天你不許叫了，克製一點。”

李三似乎有些不寒而栗，勉強點了一下頭。

我從火爐邊拿起一個小酒杯，被火爐熱氣一熏，酒香撲鼻而來：“有獎勵。”

李三臉上綻放出真正的笑容，笑出兩排大白牙，黑黢黢的臉竟然笑出了一對酒窩：“多謝。”

我把手向後一撤：”明天？”

李三聞著酒香，異常豪爽：”一聲不吭，隨便你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