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看了一眼，樂了，點點頭：“還行，再塗些胭脂就好了，不過今天吃席，打扮素淨些。”

我對著刀一照，一張大白臉，兩道又寬又濃的一字眉，眉梢分了上下兩個岔，一條是我自己的眉毛，向下彎著，一條是豆角畫的，向上挑著，襯著兩個大黑眼圈，趕上戲裡的吊死鬼了，我都快哭了，心想：“錦屏當真這幅打扮嗎？我大哥口味也太重了些。”還想改改。

李三不耐煩了：“改裝不就是為了讓人認不出嘛，畫得挺好！彆磨蹭了，錯過時辰可麻煩了。”

他自己從我的藥箱裡拿了紗布，亂七八糟在臉上纏了纏，就露出兩隻眼睛，又往臉上抹了些泥土，穿著我做的粗布藍衣，拿自己的舊衣服也把刀鞘一纏，彆在腰裡，看上也不認不出是李三了，倒像個打雜的傻大個。

我們收拾停當，把馬藏好，要緊東西隨身背著，沿著小路往山穀深處走。

時辰雖早，沿路之上人卻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不一，挎刀背劍提棍扛紅纓槍，無不挺胸迭肚，看起來各個自命不凡，都挺惹不起的樣子。我們和豆角也分不出誰是高手，隻得龜縮著遇見人就作揖讓路。好不容易排到了山門口，一群把門的穿得白花花的全套孝衣孝帽，守在門口給大家登記。

我和豆角從來沒見過這陣勢，跟我大哥的衙門口似乎有些相似，我大哥門口辦事的還斯文些，這些穿白色孝衣的打著哈欠，看起來很缺覺的樣子，脾氣就不太好，吆喝眾人也不太客氣。

我們排到一個登記口，兩個穿孝拿刀站著，中間管事的捏著支毛筆，撩一下眼皮，掃了我們眾人一眼，立馬認出我們中當頭管事的，跳過了李三無名和豆角，直接問我：“哪的？”

我愣了一下，豆角趕緊回話：“張家寨。”

管事的一拍桌子：“我沒問你，我問她！”

豆角趕緊縮一下頭。

管事的說：“陳九爺傳下話來，江湖好漢今天來開英雄大會，難免有閒雜人等混進來，吃白食還在其次，萬一有朝廷密探混進來如何是好，所以你們須得報上真名，不得虛假亂編。”

我隻得改口：“張家店。”

管事的點點頭：“這還差不多。”記了下來，又問：“姓名”

“張三妞。”

他斜我一眼：“未成年？”

我趕緊改口：“張三娘。”

他哼一聲：“這就對了，刷這麼白還張三妞？”

“兵器？”

“菜刀”

管事的眉毛一挑。

我趕緊加一句：“還有暗器，帶毒的。”

管事這才滿意，又問：“職業？”

我有點緊張，他給我一個“你懂的”表情。

我說道：“開店。”

管事抬一下眼皮：“賣什麼？”

“包子。”

管事的露出些興味：“看不出啊，還真是江湖人，開黑店賣人肉包子的？你們怎麼今天才來？開賭場開店收保護費這些昨天晚上都到了，你們這是看不起我們九爺還是看不起三爺？”

我趕緊答道：“前幾天夥計生病，我們出不來，外頭出什麼事都不知道。”

管事這才說：“罷了，都是吃江湖飯的，雖說你們賣人肉包子的跟我們九爺不是一路，好歹也算江湖人，不用排隊了。”也不再盤問李三他們，拿了四件白孝衣給我們：“穿上，跟我走。”

我們這才發現，排隊登記的似乎都是些散兵。偶爾有幾個麵目凶悍的，馬上就不用排隊了，套上孝衣被領著進去了。

我們也套上孝衣，立馬跟大家打成一片，誰也認不出誰了。豆角說：“這不行啊，得有暗號。”於是大家就想了暗號，各自記好。然後跟著管事進了裡麵。

管事把我們帶到裡麵。老大一片校軍場，臨時搭了席棚，擺了些桌椅條凳之類的，我們四個人擠在一條長凳上，隔壁座上一個女子青衣素服，並不穿孝衣，麵容清秀，不施脂粉，獨自坐了一桌，桌上還有茶水瓜子招待。

豆角就問：“為什麼我們四個擠一起，她能自己坐。”

管事驚道：“悄聲，你道她是誰？十字坡孫三娘是也，江湖赫赫有名，餐飲業大佬，人肉包子賣得火，李三爺生前最愛吃的，你們能比嗎？什麼張家店，我都沒聽說過。”

我們趕緊噤聲，等管家走了，我們齊齊看向李三。李三低聲罵道：“滾犢子，老子沒那嗜好。”跳起來說道：”你們在這裡等著，老子去找熟人。”把白色孝帽拉低了三分，擠著進了白花花一片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