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這樣說話，搞得好像我倆是朋友一樣。”

“難道不是？”

“明明就沒當過朋友。”

鐘岦沒說話，電話裡隻聽得到他的呼吸聲。沉默半晌，鐘岦開始轉移話題： “你在哪個酒吧呢？”

今晚我說了兩個疑問句，鐘岦一個沒回答。

蹲久了腿有點麻，我站起身來，酒喝的有點多，腦子還沒理順，我想都沒想，嘴就順著他的意吐出了酒吧的名字。

“Church。”

說完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巴子。我麵露痛苦，問：“你不會要過來吧？”

他停了一瞬，回答道：“沒有，我就問問。”

我抬頭看天：“哦。”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這通電話的目的，說道：“對了，我打過來是想說咱倆也好久不見，要不要什麼時候一起出來吃個飯什麼的？今天我女朋友一天都不在，花店太忙了，剛剛才想起要問你。”

鐘岦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語氣把控在生疏熟絡之間，錯覺間我好像在對話許久沒見的高中同學。這讓我有點不耐煩，說：“隨便你啊，我都可以。”

他果斷乾脆：“行，明天說。玩的開心，晚安。”

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神色晦暗不明。

連再見都不說，沒禮貌的大人。

夜還很長，我回到桌上，顧明宇不在，我縮進原來的位置喝橙汁，虎著臉猛灌一大口才想起來走之前他們在橙汁裡加了伏特加，味道有點辣喉嚨。

料峭的春風一吹，帶走了我一腦袋漿糊，幾口伏特加下肚，胃裡升上來一股暖流，冰冷的腦袋得到了溫暖，我覺得我又行了。恰逢刑無拿著半瓶啤酒跟我碰杯，仰頭把半瓶酒液直接灌進了喉嚨，我不禁跟著豪氣萬丈，陪他乾了大半杯。

他去桌上換了瓶新的酒，坐回我身邊，湊到我耳邊說：“不做酒滑子啦？”

我說：“我心情好，陪你喝兩杯，你還不樂意了？”

他說：“小天使給你打電話你就心情好了？”

我回他：“誒誒誒，那可不是我給他的備注，他自己惡心兮兮的，大男人要用天使的emoji做頭像。”

刑無頗為稀奇的看著我，說：“語哥什麼時候換的口味。”

一時之間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直直望進他那個曖昧中帶著挑逗的眼神裡，打了個寒噤，說：“打住，我不喜歡男的。”

刑無看著我警惕的眼神和防禦的姿勢，也不知道戳到了哪根笑筋，開始在不大的沙發上笑的前仰後翻。我本來事不關己，被他笑的也有些惱怒。我伸手揪他腦後的頭發，把前後左右搖晃的他薅到我麵前，“彆笑了，有什麼好笑的！”

不知道是顧明宇的原因還是彆的什麼，我們好友圈裡的純直男很少，加上我，數來數去也就四個。大家一起玩得好的，多多少少沾點雙性戀傾向，刑無也不例外——跟顧明宇還有過一段。

刑無笑夠了，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語哥你巨善解人意，可惜就不能兩全其美。你三魂七魄，自己恐怕隻認其中一條魂一條魄。”

我道：“我不自知，那你對我下的定義是從何而來？你說來我聽聽，說的準了說不定我直接參悟。”

刑無於是開始說：

“去年的這個時候大家一塊去宏村旅遊那次。你記得嗎？連下兩天雨，那天下午終於放晴，我們上街散步，到了夕陽斜落的時候走到了一處湖邊，那裡有個小夥子在賣藝。他長得不錯，南方人的清秀，圓眼睛，淡淡的唇色和輪廓模糊的一張溫柔的臉。他彈吉他唱歌，唱的是《為你我受冷風吹》，顧明宇還上去放了一百塊錢在他琴盒裡。我心想這男孩的嘴巴長得真好看，親起來會變成粉紅色吧。然後我聽見你在旁邊自言自語，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刑無笑起來像隻狐狸，他眼尾上挑，嘴角上揚：“你說‘這裡男孩子的嘴唇顏色都好淡，跟未成熟的櫻桃似的。’我當時內心震動，側頭看你，你眼睛都沒移一下，一直盯著他看。語哥，你跟我沒熟到穿一條褲子，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個純gay。但那一刻，那句話，你比我gay多了。”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差不多想起來了那天的始末，當時隻覺得很普通的一句話，也沒將那個男孩放在心上，現在被刑無這麼一描述，確實蒙上了一層曖昧的暗影。我喝了一口含酒精的橙汁，說：“我確實不喜歡男的，雖然你說的很動聽，但是我真的不喜歡男的。”

他像是妥協了一樣往沙發上一癱：“我沒彆的意思，語哥。”

我點頭表示知道。

刑無跟我沒有特彆熟。我們專業的女生很多，男生比較稀少，一塊玩的這一撮男生已經是兩個班加起來的四分之三了。刑無最開始隻是一群飯搭子中的某一個，又跟顧明宇搞在一起一段時間，後來不知怎的大家都慢慢地成為了朋友，經常一起結伴旅遊喝酒。

我鬆了鬆襯衫的扣子，它壓的我有些喘不過氣。顧明宇不知道帶著其他幾個朋友去哪裡串桌，拉回了幾個漂亮的妹妹，喧鬨聲霎時間大了一倍。

好吵，我拉著身邊人的手腕把他扯到我眼前，問：“你想不想聽我講個故事？”

刑無愣了一瞬，接著笑起來，說：“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