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隔著老遠,冷眼旁觀這對惺惺相惜的長官與副手。
一桌子菜很快端了上來,煙熏火燎的烤串讓寒冷潮濕的冬夜變得格外有煙火氣息。
杯盞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啤酒不醉人,連蘇珂都咕咚咕咚幾杯下肚。
這酒的滋味依然淡淡的,入口涼柔,穿腸下肚也不覺辛辣,甚至都沒什麼回味。白榆隔著熱氣騰騰的煙火,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陸征。
陸隊幾乎沒有動筷子,麵前的盤子裡也沒什麼吃剩的簽串。他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悶酒,看得一旁的喬揚緊張起來。
喬副是善於察言觀色、知道進退的。他瞅瞅白榆,又瞅瞅陸征,心下立時明白了七八分。趁著陸征悶頭喝酒的當口,他朝白榆使了個眼色。
白榆視而不見,繼續自顧自地吃起烤串來。他不愛葷菜,對著烤豆角和茄子一頓猛吃,連頭都不抬。
喬副欲哭無淚,刹那間腦補了一出高冷長官情竇初開卻慘遭拋棄的悲情戲碼,竟不由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錯覺。
“陸哥…”,喬揚小心翼翼地安慰他,“那個,有什麼事都看開點,這天底下哪有過不去的事情。”
“嗯”,陸征冷冷回應:“你知道就好。”
喬揚被蒙在鼓裡,還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但貼心的奶狗副官還是執著不懈道:“陸哥,吃點菜吧,空腹喝酒傷胃。你本來胃就不好經常疼,我看要不再上份粥吧。”
“是啊陸隊,你真得注意點。”韓凱也勸道。
白榆眼皮猝然一跳。
宿舍盥洗室裡陸征微微拱起的身影,和他值班室抽屜裡一直放著的止疼片,忽然在此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對於常年在生死線上徘徊的人而言,區區胃疼隻是小事。但白榆恍然發現,原來自己竟一點都不了解陸征。
他對陸征的認知,僅限於對方讓他看到的那一麵,就連一些其他隊員都知道的事情,自己也不清楚。就像剛才兩三個小時裡,陸征一個人去了哪裡,他根本無從猜測。
再低度數的酒水,喝多了也會上頭。隔著蒙蒙霧氣,白榆看到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陸征,神色寂寥,眼尾微垂。
他像是在克製著情緒,又像是在借著酒精發泄,就算表麵上情緒依然平穩,但信息素波動的變化卻難以掩飾。
Alpha緩緩抬起頭,視線與白榆在刹那間交彙。
白榆終是自嘲著,撐起支架向陸征走去。
微涼的手指搭在陸征肩膀上,白榆耳語道:“我們出去談談。”
剛遭遇過大難不久,地下城裡很多店鋪都早早打烊關了門。
白榆挑了一張長椅上坐下,“你剛才去哪兒了?”
陸征也挨著他坐了下來,Alpha異常沉默,半晌才吐出兩個字:“回家。”
“家?”白榆猛然想起那天在山頂上陸征說過的話。
“嗯”,陸征停頓許久,才繼續說:“其實也不算是家,是曾經住過的老房子罷了。但是既然回來了,總要去看一看。”
“在哪裡?”
“離城防所不遠。”陸征道:“因為我的父親,是這裡的第一任防務長官。”
白榆心裡驀然一緊。
“衛城建立之初,我們還沒有驅散儀這樣的設備,城防也沒有現在這樣的自動防禦體係,都是靠人。每次遇到異種襲擊都是一場滅頂之災,還有一次又一次地震、洪水、冰凍…災難無窮無儘。由於組武裝力量不足,初期建立的秩序根本無法阻止爭奪資源的失控,我父親上任不到一年就犧牲了。”
陸征說這話的神色平靜,但內心有股隱隱的力量像要噴薄而出。
“守護13區,是我在軍校時發過的誓言,也是刻在我骨子裡的使命。”
“白榆”,陸征畢竟年輕,眼裡藏著湧動無法抑製的情愫,“喜歡你、被你吸引,是我情不自禁。如果對你造成了傷害和誤解,我很抱歉。”
他說得很慢,連咬字都帶著略微沙啞的輕顫:“我一直以為自己能做到無私,但現在卻發現是人都有私心,我也不例外。”
白榆抬起頭,聽到Alpha聲線低沉道:“彆離開我,好嗎?”
“至少,在你記起全部之前。”
柔軟的吻落在耳畔,Omega溫柔的信息素如同初冬飄落的雪花,一觸即化。
“離開?我又能去哪?”白榆眼底含笑:“軍部再財大氣粗,五百萬美金買下的實驗體跑了,還不得落個全城通緝?”
“還是說,這筆賬記在陸隊頭上?”
“我倒是無所謂”,他揉了揉陸征的頭發,“就是不知道,陸隊你這一輩子工資,夠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