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征是從城郊趕回來的,昨夜突發異種襲擊,信號一度中斷。剛恢複通訊,就從韓凱那得知了周舟的事。
其實這並不意外,甚至完全在意料之中,地下避難所的工作人員被感染隻是或早或晚罷了。
但他仍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
“陸中校”,避難所入口的醫務官攔住了他,“裡麵感染形勢很嚴重,為了您的安全考慮,您不能進去,把藥物轉交給我就可以了。放心,我們一定會儘最大努力救治您的隊員。”
陸征道:“這是隊裡僅有的藥物,我都帶來了。不用留,有多少給大家都用上。但裡麵感染的是我的隊員,我必須進去看看。一切後果,由我自己承擔。”
醫務官麵露難色,僵持片刻見陸征態度堅決,也不好再阻攔,隻得將防護麵罩遞給他。“好吧,但即使戴上麵罩,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不被感染,您要當心。”
“謝謝。”陸征剛接過麵罩,就聽到身後車輛急刹的聲音,餘光中一人匆匆跑來。
“陸隊!”顧嘉南大步飛奔,“軍部命令,請您即刻返回主城。”
陸征神色嚴峻:“出什麼事了?”
“加急密報,沒有講明原因。”顧嘉南提醒道:“您要返回主城,現在就不能進去。”
陸征定在原地。
足足一分鐘過後,他拿出通訊器,撥出了白榆的號碼。
另一端幾乎在響起的瞬間接通。
“白榆,周舟情況怎麼樣了?”陸征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還是高熱不退,血氧也在下降。”
“藥馬上就到,你告訴他再堅持一下。他還年輕、抵抗力強,很快就會好起來。你和韓凱怎麼樣?”
“我們都還好,沒有被感染。”
“那就好。”陸征語氣微頓,“軍部那邊命令我立刻返回主城。所以我可能,暫時不能來看你們了。”
通訊器那頭靜了一瞬。
白榆忽地鬆了一口氣,“你本就不該來。周舟有我們照顧會沒事的,你放心吧。”
他語氣絲毫不惱,甚至還帶著點慶幸。
萬般煎熬湧上心頭,陸征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自己當心,遇事不要逞強。這台通訊器增強過信號,可以直接與主城聯係,我一會兒讓人送給你,如果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告訴我。”
“好,雪天路滑,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白榆掐斷了通訊器。
昏暗逼仄的宿舍區,周舟燒得渾身滾燙,白榆一遍遍地給他擦拭著額頭與脖頸,一層淡淡的薄紅漸漸蔓延上眼眶。他望向頭頂斑駁脫落的天花板,忽然直覺告訴他,陸征就在這裡。
那股從來都淡淡的雪鬆信息素,恍然穿過時間與空間,氤氳在濕冷的空氣中。
五分鐘後,全副武裝的醫務官走了進來,迅速檢查了周舟的情況,給他服用了退燒藥物。
“藥已經來了,吃下去能舒服一些。你身體素質不錯,一定能扛過去,對自己要有信心。”他安撫道:“剛才你們陸隊親自來了,本來他堅持要來看你的,後來臨時有事才回去了。”
“你看,你是不是要快點好起來,彆讓大家擔心了?”
周舟昏沉間唔了一聲。
“白榆”,他從兜裡掏出通訊器,“這是陸中校讓我轉交給你的。周舟的情況大意不得,我還有其他病人脫不開身,隻能每天上午和晚上各來看一次,如果有緊急情況立刻聯係我。”
“我明白,謝謝。”白榆將通訊器握在手裡,“這裡我一個人就夠了,請轉告韓凱讓他暫時彆來,多一人近距離接觸就多一份風險。”
醫務官剛走,門就被白榆反鎖了。他知道韓凱一定會來,但眼下情形不能再搭上更多的人了。
資源匱乏到連輸液稀釋的生理鹽水都不夠用,留下的三支抗病毒針劑,方才已經用了一支,隻剩下兩支。
軍部的急召太過突然,白榆能夠想象陸征是以怎樣複雜的心情離開這裡。疫病蔓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和衛城醫療體係所能承受的極限。這道城門一旦闔上,再打開之時,還不知是何情形。
他說了謊。
他對韓凱說實驗體不會被感染,這是假的,病毒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周舟呼吸的聲音哽在胸腔裡,急促時像風箱一樣發出嘶啞的哮音。到了下午,他麵色發紺,血氧飽和度已經低於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