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搬來氧氣罐,寸步不離地守著。好在經過緊急搶修後,避難所恢複了供電,氣溫已經開始上升。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一定也會被感染,隻希望能再拖些時間,至少等周舟好轉一些再發作罷了。
可偏偏天不如人願。當天晚上,白榆就感到渾身發冷,頭也劇烈疼痛起來。
韓凱兩次探望都被拒之門外。他誰也沒說,隻吃了退燒藥硬抗著,剩下的兩支針劑始終沒舍得用。
到了夜裡,白榆卷起周舟的袖口,又給他把一整支針劑推了進去。
連日的疲倦與發熱讓他困得眼皮打架,連視物都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重影。白榆單手撐在床沿上,開始止不住地咳喘起來。
宿舍裡的光線很暗,本該夜深人靜的半夜,卻能聽到外麵隱隱傳來的哭嚎。這些日子他已經聽習慣了,久而久之也麻木了。
可很快,這些聲音也聽不到了。周遭的一切仿佛沉入水中,隻有胸腔抑製不住的疼痛和尖銳的耳鳴充斥著他的感官。
一直放在床頭的通訊器很安靜,也不知道陸征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白榆實在太累,眼皮沉重地睜不開。他咬緊嘴唇,竭力維持著神智中最後一絲清明,但最終還是脫力地昏睡過去。
記憶深處的片段漸漸浮出水麵。
冰冷的手術刀泛著寒光,他發現自己被綁在手術台上,動彈不得。
“彆怕”,穿著綠色滅菌服的醫生為他戴上麻/醉麵罩,“深呼吸,放鬆一點。”
視線從白晃晃的天花板移向玻璃對麵,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了一排一模一樣的培養艙。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再次醒過來。
體內的每一隻細胞都充斥著劇痛,周身筋骨如同炸裂一般,讓他在清醒的瞬間就疼得哼出聲來。
“忍一忍,你的腺體能量剛剛激活,現在還不能打止疼針。”兩三名醫護人員立刻摁住他,將他的手腳繼續綁好,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疼痛晝夜不停,白榆冷汗淋漓,大腦在劇烈痛苦的刺激下根本無法入眠。他輾轉反側,連嗓子都喊得嘶啞破音,可感官卻越發敏銳。
掙紮浮沉中,他聽見了屋外人的談話。
“常教授,他的指標數據如何?”一道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
“相當不錯,可以說是這批Omega實驗體裡效果最好的一個,也是當前我們重點關注對象。”開口說話的人聲線微啞,聽上去有點上年紀。
“可我聽說昨天晚上,又有兩個實驗體死於排異反應,剩下的幾個還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自殘行為。”
年長者道:“以往的實驗都是局部基因改造,還從未直接改造過腺體。這是探索性的,技術也還不成熟,腺體功能出現紊亂在所難免。長期的劇烈疼痛也會誘發實驗體的自殘傾向,但目前我們還不能使用安定類藥物,隻能靠他們自己的意誌力了。”
“畢竟是Omega,要不用安撫信息素試試?”那人建議。
“不太可行。他現在是實驗體,一般的Alpha信息素可能對他毫無作用,甚至會被他影響。”
“不是有蕭尹嗎?他是Alpha實驗體裡實力最強、服從性也最好的一個,我可以申請讓他去試試。”
“可白榆目前的情況很敏感,我擔心讓陌生Alpha貿然接近會出事。”
“常教授“,那人口氣逐漸嚴肅起來:“這樣繼續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批Omega實驗體部裡極度看重,投入了大量資源。可眼下死的死,瘋的瘋,裡麵那位也許是唯一的希望,絕不能搞砸。再說,反正他們遲早也是要見麵的,隻是或早或晚而已,不是嗎?”
長者沉默片刻,“好吧,那就讓蕭尹過來吧。”
病房裡白榆脊背繃直,脆弱的意識和生理性的抗拒讓他無法抑製地掙紮起來,手腕已經被勒得血肉模糊,琥珀色的眼睛裡血絲密布。
“快!摁住他!”醫護人員衝進病房,剛抓住白榆的手,指骨卻在查看傷口的瞬間被扭斷,登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這一聲尖叫讓白榆驀然一驚,眼神也漸漸從狂躁轉向空茫。他記得自己是自願參加實驗的,可超出承受能力的連續折磨讓他無法抑製地失控起來,在不經意間就掰斷了一位成年人的手骨。
看著醫生驚恐的眼神,白榆心口被驟然刺痛。人類創造實驗體的初衷是守護,而不是毀滅與殺戮。
他恍然間不知所措,緊緊蜷起身體,把臉埋進枕間痛哭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才再次打開。
一位穿著軍服的Alpha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