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中校,聽說您沒用晚飯,是有哪裡不舒服嗎?”年輕的醫生一邊用耳溫槍測試他的體溫,一邊細心詢問。
“還好,也沒什麼不舒服,可能回來路上有點受涼。”陸征姿勢放鬆地坐在扶椅裡,語氣平和。
“受涼會誘發您的胃病,導致食欲不佳。這樣吧,我通知他們送些小米粥來,這幾日改成清淡飲食。”
“胃病?”陸征微垂著的眼簾忽然一抬,“你知道我的醫療記錄?你是軍部的醫生?叫什麼名字?”
“我叫任秋。”那醫生道:“我原本是醫院裡的,不久前才調到軍部,來之前看過您的就醫資料。”
“在哪個科室,認識陳曉意和方聞謙嗎?”陸征揉了揉困倦的眉心,隨意聊了起來。
“哦,我在綜合值班室,陳醫生我認識,您說的方醫生我還沒見過。” 任秋笑道:“我才來幾天而已,很多人都不熟。”
“我前段時間都在外麵,好久沒回來了。今年的冬天尤其寒冷,衛城那邊供暖不足,凍死了不少人,主城這兒一切都還好吧?”
“嗯”,任秋點點頭,“所幸這邊能源儲備還夠,隻偶爾斷過兩三次電,很快就搶修好了,沒造成大規模災難。”
“隊裡那些小年輕我倒不擔心,隻是李隊年紀大了心腦血管一直不好,這麼冷的天沒有發病吧?”陸征麵露擔心,“他性子犟,平時哪裡不舒服也不肯跟人說,都自己硬扛著。”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沒事吧,我還沒見過他。” 任秋安慰道。
陸征淡然一笑:“那就好。我這兒沒什麼事了,急診室工作忙,你也早些回去吧。”
“不打緊”,任秋連忙解釋:“我暫時也不回急診室了。長官讓我這段時間專門負責您的健康問題。”他指指屋外的值班室,“我這幾天就住在這兒,等確保您安全無恙後再回去。”
“那實在是麻煩你了,任醫生。”
大門闔上之後,陸征嘴角的笑意漸淡。這個小醫生看來倒是真不知情,但是因為與他接觸,也被圈禁起來了。
從剛才那番對話中,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李雲峰也被禁閉了。彆人或許不知道,但陸征對他的生活習慣清楚得很,李雲峰長年有高血壓,冷天發作更甚,所以這位老長官每天都有散步去去醫務室量血壓的習慣。
任秋既然在綜合值班室,不可能一連幾日都沒見過李雲峰,而且方聞謙他也沒見過,那可是李老最信任的醫生。陳曉意根基不深,在軍部醫務所並不起眼,沒有人動她很正常。
先前種種猜測在腦中逐一落地,陸征知道,一旦李雲峰和他被拉下,那麼現在掌握特戰組的人一定是周副司令的侄子周令辰。
這小子實力不俗,不過還欠火候,要在隊裡完全服眾不是易事,恐怕他的叔父會在隊裡來一番大清洗。
陸征深灰色的眼瞳裡釀起一抹鋒利的寒意。特戰組可不是軟柿子,多年來出生入死的情誼豈是說散就散,清洗來得越是厲害,反抗就會越發激烈。
周令辰才25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和他善於玩陰謀權術的叔父不同,天真、愚蠢、熱情、友誼、衝動…這些年輕人的特質還在他的血管裡流淌著。與他同為隊友,陸征對這一點看得再清楚不過。
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放手一試!
既然對方的最終目標是取代他,那就都是可以談的,眼下隻要能保住李雲峰,將來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如果實在不行,他也願意舍棄自己,換恩師自由。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尋一個避開監視,私下說服周令辰的機會。
陸征強壓下心頭的焦躁,這事急不得,必須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要等到隊裡的人漸漸生疑,讓周令辰自覺難以掌控局麵,等到疫病的潛伏期過去,能放心來見自己。
陸征離開衛城已經有十二個小時了,不知道白榆、周舟怎麼樣了,究竟有沒有度過難關。
他自知得不到真話,卻還是讓換防值守的士兵們去打聽留在衛城隊員們的情況,對方隻是機械重複著沒有收到二組隊員的死亡通知。
他們說著,陸征聽著,內心如同萬蟻噬咬般煎熬。
在韓棟、蘇珂的推動下,陸征失蹤的消息在隊裡越傳越烈。到了第五天,周令辰正在越發高漲的質疑聲中焦頭爛額,被二組的人團團圍住堵在辦公室門口,忽然兜裡通訊器“滴滴”響起。
他接通電話,對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調很急。
“周隊,不好了。陸中校他突發胃出血,任醫生說要立刻送醫院,您看怎麼辦?”
掐斷通訊器,周令辰臉色刷白,推開眾人就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