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征知道周川不會輕易地放過自己。
多年磨礪出的直覺讓這位年過半百的副司令從軍部看到陸征的第一眼起,就知道這個人如果不站在他這一邊,將來就一定會是敵人。對待不能為我所用的人,即使是後輩,也絕不能手軟。
果不其然,他不僅要求陸征離開特戰組,還要他徹底離開軍部,不讓李雲峰有反撲之機。
陸征的病房依舊被人嚴密監視著,不允許隨便探望。冰冷的液體順著軟管流入靜脈,好在出血量不大,在抑酸和止血藥物的作用下,他的症狀已經得到緩解,但還不能進食,隻能輸些電解質和營養液。
從疼痛中喘息過來的神經讓他的思考愈發清晰,心中的疑點也越發濃重。既然周川查到白榆是12區軍部特勤組的人,大可以查人不明、用人失當為由給陸征扣個失職的罪名,可他卻沒有,甚至將此事給瞞了下來。
按周令辰的說法,12區本身也想借此事發難,把臟水潑到13區軍部,如果說主和派拒不承認想壓下這事還可以理解,作為主戰派的周川,為什麼沒有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這背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理由。
但無論怎樣,白榆的身份已然暴露,處境極度危險,自己如果就這麼離開軍部,白榆會遭遇什麼?是會被秘密處理掉,還是被監控起來?究竟“蜂後”代表什麼,他的身上還有多少研究價值?
陸征仰麵躺在病床上,內心再度掙紮不安起來。自己一走,白榆就失去了最後一層保護,他不能再等,必須趁著自己還有點籌碼的價值,為他再爭取一番。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讓人傳話,請求與周川副司令私下聯絡。
陸征輾轉反側,整宿沒有睡。麵對一位比自己經曆太多、年長太多的長官與政治家,現在的自己幾乎毫無勝算。他在腦海中一遍遍模擬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形,如果周川鐵了心要處理掉白榆,或者拿他開展實驗研究,以他眼下的處境,要想同時救出李雲峰和白榆真得可能嗎。
他沒有答案,隻能隨機應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周川對於白榆的處理態度並不積極,甚至想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將他秘密驅逐出去。
末世時代,離開人類聚集區的荒野求生極為不易,但白榆若繼續留在這裡,隻怕境地會更加危險。離開這是非之地,對他而言也許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陸征不由地記起第一次見到白榆的場景,那雙眼裡的恐懼、掙紮和堅韌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直直射入心口。
通訊器裡沉默片刻,陸征下定決心:“請允許我同他一起離開。”
這一句話是這麼突然,幾乎沒有經過深思熟慮,著實讓周川有點驚詫。他頓了片刻啞然失笑,“好,你的請辭我批準了。我答應你,你們離開那日,李雲峰自會回來。”
很快,陸征因病請辭的消息就被有意透了出來,在周令辰的安排下,郭樹強、莊偉傑等幾人被允許探視。
病房裡被安裝了針孔攝像頭,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監聽錄像。
陸征麵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靜,在眾人的質疑和驚愕中緩緩宣布了自己辭職的消息,一句不該說的話都沒有講。
郭樹強又不是傻子,顯然不相信他的措辭,幾次三番試探,可陸征隻是堅持自己的說法,暗沉的嗓音透著濃濃的疲倦。
“陸征!”郭樹強是真得著急上火:“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怎麼可能會因病請辭。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們都在這兒,你說啊。”
陸征無奈地笑了笑,難掩麵上的倦色,“可事實就是如此,我的確不是因為胃出血請辭的。實際上,我在衛城中毒之後,身體一直沒有痊愈,毒素侵蝕了我的神經係統,我時常無法集中精力,神經疼痛也如影隨形。經過慎重考慮,我已經無法擔任特戰組副指揮官的職責,之前一直沒有說,也是怕你們擔心,可眼下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
他麵色蒼白而平靜,說話的時候眼簾微垂。讓一個一路順風順水,年紀輕輕就站在上位者位置的Alpha說出這番話需要很大的勇氣。
陸征在人前從未示弱過,眼前的一幕讓隊員們怔在原地,原本的質疑和勸說通通化作滿腔酸澀咽回了肚子裡。
“好吧”,郭樹強久久艱難開口,“你這樣做一定有你不得已的理由,你從特戰組辭職後要去哪裡?”
“還沒想好”,陸征張口編了一個幌子,“眼下聚集區資源匱乏,部裡有個探索開發計劃,可能會抽調一些人做些考察工作,我也許會加入。”
“那我也申請加入。”莊偉傑連忙道。
“一邊去,你彆做夢了,你這樣年富力強的還得繼續給特戰組賣命。”陸征難得開玩笑,“服從命令,好好乾,知道嗎?”
“那你什麼時候去?二組還有好多隊員在衛城,你這一去要多久,總要和大家告個彆吧”莊偉傑不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