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邊走，氣候越暖和，而暖和的同時帶來的是蟲蟻和潮濕。

經過那日的不歡而散後，楚百屠的態度不冷不熱的。兩個人換著駕駛騾子車往東南府的方向行進了十來日，再過去一個縣城就能抵達。

顏亭駕駛騾子車走的是捷徑，比官道要短三十裡，就是路途上沒有吃飯打尖的地方。

看到有流動的河流，河岸兩旁是枯黃的蘆葦，越過蘆葦看過去，河麵沒有被冰封。

吃了多日的醬菜、乾料的顏亭舔了舔唇，他看到河水裡有幾尾魚靠著河岸遊著。

他伸手敲了敲車柱，估摸著楚百屠應該睡醒了，說道：“去弄幾尾魚來，我給你做魚吃。”

聽到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音，顏亭勾了勾唇，把騾子車停到光坦的河岸旁。

他停好車，把已經把裡三層外三層的棉衣脫了下去，裡麵沒有厚衣服撐著，重新套回僧衣，顯得空蕩蕩的。

楚百屠墨黑的發絲散披著，剛睡醒的他臉部輪廓柔和不少。

可能是趕路來不及刮胡須，下巴上長出短短的胡茬。

他毫不在意地坐在車上把褲腿卷起來，精壯的小腿搭在車沿上，長袍往腰帶上一掖，避免鞋子打濕壓根就不穿，往河麵上看了一眼，就下車過去了。

顏亭也跳下車，在岸邊搜尋乾枯的樹樁和枯丫做柴火燒。

等他準備好爐火，楚百屠的身影出現了。他下半身濕淋淋的，也不知道去了多深的地方，手裡用蘆葦杆穿著幾尾小魚和一尾大的鯽魚。

把魚丟在地上，顏亭擔心他冷，說：“火升起來了，你上這邊來烤烤？”

楚百屠不接受他的好心意，說：“我到河裡洗個澡，你就在這裡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顏亭正要點頭，猛地發現壘砌的爐灶旁有一隻尾巴細長來回擺動的蟲子，它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爬到他的腳下。

身上的汗毛驟然豎起，顏亭顧不得會不會絆倒自己，飛快地往楚百屠身邊躲去。

楚百屠先是一愣，見到他是因為半指長的小蟲嚇得魂飛魄散，抿著薄唇用佩刀正準備對蟲子下手。

顏亭側著臉，艱難地說：“彆殺了它。”他還要在那裡做飯呢，有蟲子的屍體總是不衛生的。

楚百屠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戲謔地說了聲：“法師，您仁慈。”

說罷把蟲子挑到遠處去了，隨即自顧自地去往河岸邊洗涼水澡。臨走前又說：“我娘她們幾個姐妹，沒一個怕蟲子的。”

顏亭：“......”我明白你話裡的意思，是說我不如女子。這些天過去你這個小心眼可不可以再小氣點。

顏亭不知道法師仁慈不仁慈，反正他現在挺想宰小畜生的。

顏亭一邊收拾魚一邊考慮著做法。最終定下來大尾的鯽魚做成釀燒魚，六尾小白條做成酥骨魚。兩道魚菜都是下飯菜，今天他要好好的吃點熱乎飯菜。

釀燒魚需要把豬羊肉和冬筍、蘑菇、火腿等做為釀餡。

人在外麵條件有限，就隻用少量帶來的火腿和乾筍、乾蘑菇做釀餡。在泡發它們的同時，顏亭將魚的魚鱗、內臟衝洗乾淨，用鹽把酥骨魚的幾天小白條醃製了半小時。

等到魚皮被風吹的乾爽爽沒有水分了，就把鐵鍋燒熱，放入油和小白條。他帶過的學生不少人會把魚皮黏在鍋上，要把魚皮煎到金黃不黏鍋有一個關鍵地方就是鍋熱、油熱後，再把魚放進去，火不能太大，就用小火慢慢煎不能著急給魚翻麵。

煎魚的時候要做好醬汁，顏亭在佐料充足的時候會用到馬芹、橘皮絲、赤砂糖、花椒末、鹽、油、醋，還有蔥白、蒔蘿籽等加上大豆醬攪拌製成。

現在條件艱苦，隻有基本的佐料，就用大豆醬和雞蛋、蔥白簡單做成雞蛋花醬。

等到小白條煎好後，細而多的刺兒已經變得酥脆可以嚼食。再將醬汁撒在魚上，加上水燉煮片刻即可。

另一邊，筍子和蘑菇泡發好了，加上火腿一起剁成丁，把早上沒吃完的米飯拿來，用蔥段爆香，放入筍子、蘑菇和火腿，再將爆香好的蔥段切碎一起加上米飯煸炒到八成熟。

顏亭把前麵的工序做完，酥骨魚已經做好了，連湯帶魚滿滿的一大鍋。他雙手握著鍋柄想要把鍋拿起來，剛使勁，一隻濕漉漉的胳膊伸了過來，單手端起鐵鍋，楚百屠問：“要倒出來？”

上輩子單手端鍋炒二十斤沙子都不嫌累的顏亭覺得自己很受傷，指了指邊上說，“倒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