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就麻煩了。”

我半是自言自語地，不帶任何負麵情緒地盯著小門。小門那小小的身板下意識哆嗦了一下，然後飛速地答道:“是我畫的!”

我可沒有把我的顧慮告訴小門，小門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騙我吧？我相信就是他畫的——

“有夢想很不錯,再接再厲哦!”

我發自內心的感歎著，鼓勵他繼續加油，順便露出了一個已經很熟練的笑容。

小門看著我的表情好像還在顧慮什麼,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的眼睛好像變成了豆豆眼,看起來更呆了。

我差點沒上手捏一把……即便如此，我也有在好好地等他說些什麼。

門:“嗯,對,畫這個就是因為…很好奇,所以暫時沒有彆的了!”

我:“真的嗎?"

門:“真的啦!真的沒有彆的了哦!”

我眨了眨眼,因為其實我比較在意的是他話的前半句:“你在好奇什麼呢?”

“……哎呀，就是那個啦!關於…你為什麼要燒掉你契約者的房子!”

小門叉了叉腰,瞪大黑葡萄般的雙眼,仿佛要生出一股氣勢使我完全相信他的話,卻不知道這讓他顯得更加好笑，可愛到讓人想欺負一把。

然後我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拐過小門放到“空間之門”邊,然後打開那扇漆黑的大門,一腳踏了下去。

“…哦,是那件‘最開始的事’啊…回來再告訴你。"

就讓小門抓耳撓腮地想要知道原因，在焦急中等待我的歸來！

……周圍的物質破碎，重合，等待著我的遷躍。

然後就在這條從空間縫隙通往人間界的路上，我漫不經心地開始了我的回憶。

——————————————

以人間界時間計算的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在後來告訴我他叫“翎·格雷斯特雷”的那名少年失去意識後,我就頗有些嫌棄地把那張帶著合同性質的紙收了起來。

……當然不是嫌棄那個少年了!(雖然確實有點怪他叫我“惡魔”)隻是因為那張紙上的字都是血凝成的而已。

天可憐見,我隻是把一張白紙拿了出來,還沒等我把筆找出來，翎就很主動的想要把紙抽走，結果一碰到傷口血就被吸走了，然後就變成了那樣。

真的不是我想那樣乾的啊!我又不是惡魔！

再說我哪有“平滑的指甲刺破皮膚”“抽取血液進行契約”之類那麼古怪的能力呢?完全是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他讓他的傷口裂開了吧，他又恰好血止不住，哪有漫畫藝術加工得那麼玄乎。

我隻是想普通地寫張人類格式的合同隨便試試而已。

萬幸的是，那張不知鏈接了什麼奇怪力量的“合同”居然真的有用，讓我能隨意地以人類的身姿行走於人間界了,就是“合同”上的字我居然看不懂——不過想來也不會對我有害。

抱著虛弱的少年，走出地下室的我把每個地方都逛了遍，皮鞋踏過木質的地板、厚重的地毯、不再光潔的瓷磚與柔軟的草地都發出不的聲音,儼然奏成了一曲和諧的樂章,為我眼前這座巨大華美的莊園配樂。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如果忽略夜色籠罩下遍地的屍體的話。

不管是多麼美好的景色,一路走來都是死不瞑目的人們,他們大張著嘴,好像還沒來得及呼喊什麼就被殘忍地殺害。

我不忍心看他們近乎是被淩虐的死狀,於是偏過頭去看天上那個血紅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月亮。…就好像是被無辜之人的血染紅的一樣。

但是我那時是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的。

於是腦海中就閃過了少年的大家族曾經那樣幸福的片段以及…一大群惡魔湧入的場景。

這些就夠了，我不需要更多的細節,也不想去了解——除非有一天他自願讓我分擔他痛苦的過往——否則那就是揭人傷疤,哪怕他不知道。

我隱約能夠猜到他的家族是因為擁有秘辛的過往而招致滅族，而幸運存活的翎勢必遭到無窮無儘的追殺。

心裡有個念頭台訴我,天亮後就會有人來些搜尋這裡的“秘密”了,如果他——我那沒有反抗力的“契約者”——被發現，被殺害，恐怕我與人間界的鏈接也將斷開吧。

有什麼是我這個普通的、隻是偶爾會有些幸運降臨的人類能做的呢?

我不可能殺出重圍來保護他；我也不可能找出他家的“秘密”留存起來交給他,如果我能做到,那就不是家族的“不傳之秘”了。

……隻有火，什麼也帶不走，什麼也留不下。

我想要吞噬一切的大火,想要燒儘他曾經所有回憶留存家園的烈焰。

於是一切都開始灼燒。

……感應到逐漸滾燙起來的熱意，求生的本能將翎喚醒。

當瘋狂掙紮著想回去的他發現自己虛弱得根本掙脫不開我緊箍著的雙手時，翎開始發瘋般地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開始瘋狂地罵我，詛咒所有的惡魔，詛咒命運的不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最後他的嗓子嘶啞到完全說不出話來，隻是死死地瞪著我，火光明滅下我隱約看見他早已因為血跡而肮臟不堪的臉滑過一滴淚。

亮晶晶的。

“我是在幫你啊，這可是‘契約’的一部分呢。”

至於為什麼要燒掉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當時好像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我就沒有告訴他真正的原因。

所以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哦，記起來了。

“死亡的美麗隻是一瞬的……他們在消逝之後還要看著自己逐漸腐化豈不是一種折磨嗎？”

“順便，都化成灰就能收在一起方便回憶了，還能有效防止大量屍體腐爛造成的瘟疫蔓延。”

怎麼樣？當時我還覺得很耍帥呢，顯得我知識淵博。現在看來的話好像相當的冷漠，或許這就是翎一直叫我“惡魔”的原因吧。

雖然後來有好好解釋過具體原因了……但他好像完全沒有對我有所改觀的樣子。

不管他恨不恨我，我都是有好好努力過了的。

……可惡！現在一想這幾句話還是好帥！為什麼漫畫就沒把那部分畫進去啊！

下次一定要叫小門給我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