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假借外人手,便自己撕了乾布條,緩慢除掉花釀衣物,擦一處便蓋上一處。
昏迷中的花釀蹙緊眉頭,似是竭力忍受劇烈疼痛。
少女將花釀頭放在自己肩上,由餘青竹去擦她的後背。
“還得多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一切做好後,餘青竹守著花釀,一步也不肯離開。
少女早就注意到他手腕處割傷,因著這女子傷勢嚴重,她滿心協助這公子進行包紮,便也沒過多注意,現在清閒下來,她再瞧去,那裡竟隻留一絲淺淺血痕。
餘青竹注意到她的目光,似無意般拉下衣袖,遮去手腕傷口。
不過少女心思又被另一件事給吸引住。
她斟酌半晌開口,“你…不能說話?”
餘青竹點頭,也不覺冒犯,繼續手上動作。
燈籠散發的幽幽黃光,襯得這公子五官精致,象牙雕琢般的指節撚著女子秀發,一綹綹替她擦乾理順。
少女並沒有露出避之不及的神情,也沒有一副活久見的好奇表情,她靠近車壁,留出更多空間給他們二人。
“怪不得你之前不怎麼說話,我還以為你不樂意搭理我。”
自少女知餘青竹隻是口啞,並不是故作高冷之人,再加上她對他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少女收起之前盛氣淩人的模樣,活潑本性展露無遺,不一會就嘰喳詢問關州的風土人情。
知道餘青竹識字後,少女搶了黑衣少年用來傳遞消息的紙筆,拿給餘青竹供他寫字同她交流。
少女沒想到他詩詞名篇信手拈來,寫的字還如此飄逸好看,這讓閱遍無數書法名作的她嘖嘖稱奇,頗有找到知己的愉悅之感。
廂外駕車少年聽著少女雀躍的聲音,顧自捏緊了馬繩,心裡煩悶不知如何排解。
他隻得每次在前車有人離去時,高聲打斷少女的侃侃而談,“小姐,前麵有人下車。”
“隨他們去,彆告訴我了。”
少年沉默下來再無他話,手裡抽馬力度大了幾分。
餘青竹時刻關注花釀的情況,但凡她露出一點不適神情,他就要丟掉紙筆細細查看。
少女見狀調笑道,“這莫不是公子屬意之人?”
餘青竹半起身伸出的手僵住,隨後強作鎮定探了花釀體溫,換了新布置於她額間,見花釀眉目舒展 ,他才坐回原處撈起紙筆。
(我同她認識不過堪堪幾日,她救我於水火中,這份恩情在下銘記於心。)
少女意味深長地笑笑,“你還救了我的命,我雖感激你,但我同你可不是這樣哦。話本裡尚且有一見鐘情,幾日那可算久的嘍。”
餘青竹想否認,但怎麼也下不去筆。
他如若不屬意她,又怎會看見她時歡喜,不見她時思念。
而且,他還…
少女走出車廂,留兩人在內。
黑衣少年正在生悶氣,身側坐了道俏麗身影,離他不過一指距離。他很少同小姐有如此近的距離,大多都是他仰望無比耀眼的她。
“烏熙,你渾身崩這麼緊乾嘛?”
少女戳了戳他的手臂,烏熙滿臉通紅,所幸燈籠扯進了車廂,他的心思仍藏於黑夜。
“我…我…”
“要不是之前見過你口齒伶俐的模樣,我都快懷疑你是不是個結巴。”
少年慌張,更是磕巴,“郡…郡…”
這時餘青竹正好掀開車簾,少女連忙捂住少年的嘴,一股馨香直鑽進少年鼻尖,浸軟他冷硬的心防。
“忘了告訴你,我本姓君。”
餘青竹無視他們怪異舉止,指了指車內熄滅的一方燈籠,少女鬆開手,“火折子。”
香氣消散,烏熙有些失落,從腰間掏出火折子,少女一把搶過,遞給餘青竹。
待到後麵車簾落下,少女笑意消退,“都說了在外彆暴露我身份。”
烏熙頭耷拉下來,他不但保護不好她,還隻會惹她生氣。
想到之前聽到小姐的哨聲,奔波幾夜從未合眼的他飛奔趕來,見到小姐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心如被人緊擰一般酸疼,本可以一刀穿膛殺了那人,但他無名火起,直接旋了他的頭。
後麵一路相安無事,並無其它變故,車隊緩緩朝關州城駛去。
關州城府衙早已大亂,趙家小姐趙秋兒於日間報案,守了整天隻為得那小餘師傅消息,頗有人未找回,她便死磕到底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