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釀側頭瞧見他打盹,默默用傘遮去他那邊的風雨,她也不再欣賞外麵風景,而是盯著他發呆。
花釀注意到他即便休憩,手仍是放在那包油紙上,她想起之前他的怪異舉止,像是在隱藏什麼。
花釀低頭去摸革帶,那裡塞了她從簿上撕下來的紙張,當時她順手塞在腰間。
受潮的紙張黏成一團,她小心翼翼地展開,不是空白紙張,上麵有字,因著水侵染成了一團。
【…桃花糕…】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前一句依稀隻能辨認出桃花糕三字,後句字跡較前句著墨厚重,奇跡般沒有被泥水吞噬,字行工整,清晰可辨。
花釀將紙疊好放在懷裡,一股熱意自心臟傳向雙目,她用手死死壓住胸口,那裡情意翻騰,難以自抑。
可她同他不過萍水相逢,茫茫人海,因緣際會。等到穆榕榕醒來,一切塵埃落定,她就會即刻啟程返回滄浪宗。
明明是她期盼已久的返程,此時卻有萬般不舍,或許是煙雨江南惑了她的心,亦或…是人。
“到了。”
老翁停了驢車,隨後來幫他們搬東西,餘青竹淺眠,一點動靜便醒了,他急忙擺手自己端著竹簍往院子搬,花釀則替他打傘。
老翁掛上笑意,“小子有福咯。”
一句話鬨得餘青竹又害羞起來,埋著頭不敢看花釀,裝作沒有聽見。
花釀大大方方,“老伯,慢走。”
“好嘞,小女娃。”老翁說完,便駕著驢車又晃晃悠悠走了。
直到掏了鑰匙開門,餘青竹才想起那個油紙包,應是落在驢車上了,他神色慌張,趕忙回身欲追。
花釀拉住他,“你是要找這個嗎?”
她手上拎的正是那個油紙包,餘青竹點頭接過,這東西總歸在自己手裡才能安心。
“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餘青竹搖搖頭,端著簍子往西廂去了。
“不是買了桃花糕嗎?”
餘青竹身形一頓,呼吸微滯,他知曉花釀應是看到紙條了,具體看了多少他不知道。昨夜他一直寫,該寫的不該寫的他都寫了。
花釀一步步靠近,餘青竹渾身緊繃,愣在原地,似在等一個審判,足以定他生死。
花釀走到他麵前,餘青竹不敢看她,隻能步步後退,直到被她逼入死路。
花釀伸手去拿油紙包,他緊緊抱住不肯鬆手。
麵前男子側頭不去看她,細膩的白膚,突起的脖筋,鎖骨頂出衣領,形成了一個小窩,正好送到她唇處。且他自帶一股清香,誘花釀沉湎進去。
“不給是嗎?”
餘青竹死死抱住油紙包,不讓花釀有一絲可趁之機。
下一秒柔潤的雙唇貼上他肌膚,齒列細細啃咬他的鎖骨,花釀雙手用了氣力鉗住他雙臂,他頭被抵在牆上無法掙脫,一股難受又麻爽的感覺傳遍全身,他隻得被迫承受,身體止不住發軟,漸漸往下落。
花釀趁機搶了油紙包退開,餘青竹反應過來,雙手急忙去搶,扭動間碰到花釀腰間傷口。
花釀吃疼輕呼,餘青竹不敢再動,眼尾染了胭紅,衣裳淩亂,露出薄而利的左肩骨。
他閉眼依在牆上喘息,任由花釀去翻閱那簿子,輕輕分開每一頁。
【我勝訴了】
【到處找不到你】
【你也厭煩我了嗎】
【花釀】【花釀】【花釀】…
那些不曾宣之於口的情意,躍然於紙上。
有些字跡實在無法分辨,花釀還撕破了不少,更是難認。
花釀久未出聲,安靜的隻聞兩人呼吸。
他果真如蘇齊所言,關州平淡日子過久了,忘記他本是暗香閣餘孽,人人得而誅之。
“快瞧,那怪物還沒死。”
“真是惡心死了,滾開些。”
他這種怪物的醃臢心意一定很讓人厭惡吧,無數委屈湧上他的心頭,兩行清淚順頰而流。他被回憶魘住了,呼吸愈發粗重。
花釀發覺他的不對勁,不再翻簿子,輕聲喚道:“小餘師傅?小餘師傅!”
他開始用頭撞牆,想要結束痛苦,花釀快速點了他的昏睡穴,接住他向下墜的身體,扶著他往東廂去。